秦璎是真没想到,本来带看门大爷来求个心理安慰的,结果又倒了一位。
万幸的是,看事的大娘身强体壮,没出什么好歹。
大娘紧闭着眼睛,嚷嚷要喝点甜的冰的。
秦璎赶紧去旁边奶茶店买了杯全糖加冰奶茶。
大娘一口气吸溜了一半,长出口气睁开眼睛,直直看向秦璎:“幺妹,你摊上大事了。”
秦璎没说话,她还在想筷子崩出去,是真因为邪门事,还是……因为她自己?
谁知,下一秒这大娘就喘着粗气:“这事我解决不了,但是二十七八年前,有人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当时来找过我妈。”
这大娘家看事竖筷是家学渊源,大娘现在干这个纯是因为这行赚钱,特别赚钱。
她还是姑娘时,就跟着她妈学,算是继承家业了。
她纵横那么多年,钱没少赚,但事是真没遇上什么,多半是现代人疲惫压力大疑心生暗鬼。
但她亲妈不同,老太太是真遇到过事。
大娘的老妈姓崔,邻居都叫她崔大脚,据说之前很正常一人,但是三十岁时突然有一天不正常起来。
丢魂似的在外头游荡,抓地上的泥土吃。
去医院看,医生说是癔症精神病,让吃药治。
但崔大脚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条件治癔症,只能在晚上睡觉时把她绑住。
就这样过了两三年,崔大脚的婆婆生病,说是癌症,这病更没钱治。
老人买了一大瓶一大瓶的去痛片吃,越吃越多,越吃越多,后来受不住只能找绳儿子了断自己。
一根绳子挂在二楼楼梯扶手上打了个绳圈。
按理说,翻出栏杆,把那绳圈套在脖子上,往一楼一跳,跳下去的时候绳圈一扯脖子就被自重拽断了,不会受什么苦。
但崔大脚的婆婆病了太久,瘦得跟把劈柴似的,跳下去脖子半断不断,嗓子里嗬嗬喘气,硬是折磨死的。
崔大脚的丈夫扛着家,在外干苦力,夜里睡得沉,没听见动静。
崔大脚听见动静的,但她被绑着,怎么喊她男人也没叫醒,把婆婆死的全过程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崔大脚的婆婆尸体被发现,崔大脚人更不正常,晚上不游荡着吃泥了,添了个夜惊夜视的能力。
说她婆婆坐在她肩膀蒙她眼睛,让她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就这样,靠着这本事崔大脚成了老城圈里有名的神婆,以帮人看事问米捡骨为生。
崔大脚的女儿没她那特殊本事,只学了点皮毛。
她喝了杯全糖奶茶,缓过气就攥着秦璎的手腕,让她马上去她家,找崔老太太。
秦璎现在对“二十多年”这个数字像过敏一样敏感。
神情一动,决定真去找崔老太太看看。
不为看事驱邪,只为了听听那个二十多年前的故事。
……
崔老太太家住在老城老二街,穿过热闹的辕门口,步行百米就到。
崔家真是赚了不少钱,四层小楼一家四代同堂都住里面,房子修得体面,家里也热闹。
秦璎去时,崔老太太穿着青布衫,腰间系着条苗绣的绣花宽腰带,正坐在门口抽旱烟。
老太太眼睛已经不大好了,眼球很浑浊,看人都看不清。
秦璎提着些礼物被崔老太太的女儿领上门,老城里的人都相互认识有交情,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查族谱似的先问一遍,奶奶是谁爷爷是谁,外婆外公是谁。
一说名字,十有八九都认识。
秦璎不用自己张嘴,崔老太太的女儿先一股脑道出:“是秦警察家的外孙女。”
她说的秦警察是秦璎的外公,比起秦志国在老居民这知名度更高。
崔老太太立刻恍然大悟,在鞋底灭了旱烟,朝秦璎伸手:“来,姑娘,扶我进去。”
她手指被烟卷熏成蜡黄色,秦璎托着她胳膊把人扶进老太太的卧室。
崔老太太转头对她女儿道:“你出去,在外头看着门,别让小的进来。”
秦璎环视一圈,崔老太太的卧室很干净,床上是老花床单,墙壁刷得白生生。
但卧室一角放了个神龛,上面没有供奉崔老太太死去的丈夫,而是供奉着一张古旧的黑白老人照片。
崔老太太摸索着坐下,抬头看秦璎:“我没想到,你有一天会来找我。”
“你妈,是不是秦疏?”
“她以前也被你外婆带着来找过我。”
天气不冷,秦璎却寒了一瞬,她下意识握住手腕上的帝熵。
有些警觉地看着崔老太太。
崔老太太眼睛不大好了,对她的动作一无所觉,继续道:“大概二十八年前,你妈也被东西缠过。”
“那东西,是她从墓里带出来的,很怪很凶。”
“你妈没给你说过吗?”崔老太太问。
秦璎定神,摇了摇头:“没说过,她不在家我是外婆养大的。”
崔老太太唔了一声:“估计也是怕吓到你。”
她把旱烟烟杆用一截彩绳缠着放到床头。
“那时,你妈是考古队的,在外地工作,后来在考古队的一桩工作中,她惹上了脏东西。”
秦璎追问:“什么工作?在哪的工作?”
崔老太太摇头:“你妈不肯说,说是什么保密项目。”
秦璎细细观察着崔老太太,确认她不是撒谎后,坐在了床边的塑料凳上,但手还是握着帝熵。
崔老太太道:“她能看见一种黑影子,不管青天白日还是深更半夜,那影子就跟着她。”
“除了她之外,别人谁也看不见。”
“你说怪不怪?”
秦璎心跳快了些,催促崔老太太继续说。
“那时你妈还年轻才二十多岁,吓到了,你外婆就带着她来看事。”
“我那时眼睛还没那么差,还能看得见。”
崔老太太突然抬眼看秦璎,浑浊的眼球没有一点神采:“你妈是被一种怪异缠上了。”
“那东西驱不散赶不走,一辈子只能随它跟着。”
“是什么怪异?”秦璎问,“后来是您帮忙驱走了吗?”
崔老太太却摇头:“我没那么大的本事驱走,我只能教你妈,怎么看清楚那东西。”
“最后,是她自己处理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