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符峻折腾到凌晨才沉沉睡去,我也倦极入睡,梦半醒,被一阵寒意冻醒,一看时钟,也不过是熹微时分,离拂晓还有很长一段时光,可惜,我已全无睡意,白天的纷纷扰扰,此刻无比清晰地一幕幕展现眼前。
寒星挂远瞑,夜尽天微青,我静静地起来,没亮灯,贴窗而立,看着脚下万籁俱寂,偶尔浮现的一点、两点微弱的星光。
符峻这套房子的城市风光极好,像是他一贯的风格,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这个时分,我是非常习惯起来的,中学时期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这个点就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念书,陪伴我的,也只有附近为数不多的邻里灯光,如同我一般年纪,或比我大一点,寄望于知识能改变命运的同学、校友们……直到我离家,周边陆续拆迁,再无那个灯下苦读少年。
时至今日,我非常清楚,知识不能改变命运,只有立志才可以,你要成为怎样的人,决定你会选择一条怎样的路,而我,断不能像容蓉般,贪图恋爱和安逸,从而选择沉沦坠落的路。
我看着符峻睡熟的样子,我和他何尝也不是另一对的张德平和容蓉呢?我也是爱上了自己的上司,也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委身当了会小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容蓉的遭遇何尝不是命运给我一个深刻的写照?只是,我一直警惕着自己,无论如何,也断不能像容蓉这般毫无保留底线,哪怕是再有闪光点,只要是会伤害到我,我都毫无留恋地,坚决离开,我不需要被爱才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我本身就已经足够好,我能有随时离开的底气。
我有如此这般觉悟真的是命运厚待,因为,我最后一次收到容蓉的消息,在某个春节前的小年夜,家家户户都喜庆地张罗着,还在上班的都懒懒散散,下班的地铁上也只是小猫两三只,我是在地铁上接到了容蓉的电话,她那边很静,我这边很嘈杂,还信号不好,听得不甚清楚。
“岚岚,你在忙吗?”
“我刚下班,在地铁上,信号有点不好……不好意思啊!”
“哦,我刚出院……一个人在家……”
“你生病了?没事吧?你身边有谁在照顾你啊?”
因为,那个时间点,易贲和张德平已经拆伙很久了,也很久没收到过张德平的消息,只知道他拿了钱后去了内地的一个城市,而后这个城市成为了网红城市,热门的旅游打卡地点,但当时尚未有那么繁华,给我们的感觉,就是未开化的感觉……再后面就听说,他自己成为开发企业老板,自己拿地投资开发,还未来得及跟他说恭喜,很快就又听说,他被债主围起来了,因为这个项目,他赌输了,亏了很多钱,也亏了一些他不能亏掉的钱,后面就听说,他被人抓到山旮旯那里了,算是输掉了这一辈子的那种……
反正,当时我就不确定,张德平还有没有和她在一起,且张德平对她还感不感兴趣……
“我现在……身边没人……”
“那……我……过去看一下你?”我有点小心翼翼地说。
“哦,不用不用,你就那么跟我说说话就好了,我已经很久没怎么跟人说过话了……”
“那他呢……”我还是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问。
“现在是快过年了吗?”容蓉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嗯,现在已是小年夜了……没几天就过年了……”
“哦,那他回去了,回家里了……”
容蓉这话我一时三刻不知该做何种反应。
“容蓉,你是不是现在还不舒服啊,要不要我过来看一下你……”
“不要不要,我现在状况特别差……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你是哪里不舒服啊?我也有认识几个医生的,要帮……”
“不用不用……再厉害的医生都不能救我……”
什么问题那么严重?!
“容蓉,我不清楚你现在什么情况,我只知道现在医学是非常昌明的,什么都能……够……”
“不,救不了……我刚刚做了双侧输卵管切除,这辈子都不能自然怀孕……”
“你别太悲观,不是还有试管吗?总会有办……”
“不会有的办法的,我还查出了hIV阳性……”
!
这个!
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回应她!
是张德平传给她的吗?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当妈妈,可以有一个可爱的小孩,男生女生无所谓,软萌可爱的,一口一声地喊你做妈妈,每次叫你的时候,心都要融化了那种……”
“可惜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机会……我都没奢求过什么,上天为啥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你的想法是很纯粹,可惜你找错了人……张德平,从一开始到最后,都不会是良人!
“你查过是因为张总的缘故吗?”
“我不知道啊,自从他知道了我输卵管切除后,就没怎么联系我了……你知道吗?我为啥会双侧输卵管都切除,是因为宫外孕,是他的……我这么多年,就只有他一个男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啥会遭此报应……”
“不,容蓉,错的不是你,是他,你不要想不开……”
“不……这个是……我的报应……”地铁信号断断续续的,听她说的总听得不太清。
“容蓉,你在哪里,我过来看一下你……”
电话突然就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时,她按断了,后面给我回了个信息说,张德平过来看她了,让我不用担心。
再后面就只听到的是张德平的消息,再也没听过她的信息了。
虽然,此时还站在窗前的我对后面的事还一无所知,我也不是先知,但我却深刻地感受到,若不想步容蓉的后尘,就必须让自己能走进符峻的内心。
“怎么,你为啥这么早就醒了,我们趁着有时间,还可以再来一次的……”
符峻从后背抱了上来,低头便咬住了我的耳珠,顺势往下一直吻到我的颈窝……
我连忙按住了他,扶着他的脸,让他看着我。
“符峻,不如,我们去领证吧!”
“好啊,领什么证?”符峻没打算停下来,迷糊地边回应着,边吻住了我的手。
“我是说,我们去领结婚证,好吗?”
呯!他掉地上了,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你是说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