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坐在床边背看着床头,富江睡在床上,蜷缩着身体,头还枕在他的腿上。
他手中握着富江的一缕长发,在手中缓慢的盘绕。
他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脸上。
他的时间被神明停滞了,好像已经在十七岁这年停留了非常久。
所以一直是现在这样一副,没有完全长大,又不能完全算是孩子的长相。
他对待身边的孩子们总是一副纵容又慈爱的模样,渐渐的也就让人忽略了他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泉奈伸出手轻轻抚平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看吧,明明是这样一个自己睡觉都会不安稳,非要人陪伴的孩子。
泉奈的手指缓缓的移动到了他纤细的脖颈上,就那样贴着感受着他的脉搏跳动。
宇智波的族人因为大多都是火属性查克拉,所以体温比别人要稍微高一点。
但是富江不太一样,以宇智波为标准的话,他的手脚什么时候摸都是凉的。
可是从他以前的记忆看,他最初在同龄人中也是体温比较高的孩子。
他不擅长体术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问题。
哪怕看起来长手长脚的,体能速度在同龄人中都是垫底。
手臂和腿都很细。
做月耀时,他总得意洋洋的对自己炫耀他能轻易将男人们玩弄于掌中的手段。
做奈奈时,他稍微端庄了些,却也每天抱着琴,或是搂着镜坐在家里的走廊下闲闲的和他聊天。
做大名时,他忙得走不出办公室,谈话间就能决定国家乃至整个世界的发展走向。
他的一双手能研茶,能弹琴,能握笔,总归是干不了重活的。
直到我爱罗出事他握了长弓,他才知道自己这个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的弟弟居然还有百发百中的本事。
直到战场上他抽刀斩大筒木辉夜,他才知道平时跑跳都费劲的富江原来在把刀刺进别人心肺间时可以连眼都不眨。
他太好奇富江不在他们身边的日月都经历过什么了。
所以他求了富江的神明。
所以他看到了富江的过去。
原来这孩子生来就受万人敬仰,被人以爱养育长大。
难怪是这样自信又娇气的性子。
原来他也如真正的孩子一样,在山林间嬉戏玩闹。
原来他也有意气风发莽撞行事的年月。
原来他也有单纯到傻气的时候。
原来他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啊。
泉奈握住了他的右手,细细的抚摸那在后来出现的笔茧的手。
这样纤细的手后来握起了刀,以神子之躯斩向了自己曾信奉的神明们。
这样纤细的手指,握着毛巾一点点擦拭失去的孩子身上干涸的血迹。
这样娇气的性子,咬着牙感受孩子失去时受过的所有折磨。
这样连自己被人挖了眼睛都不在乎的性格,以搅乱世间,自己再无生路也无妨的心踏上了复仇的路。
……
泉奈的眼圈红的厉害,关于富江的记忆他看完了。
不能回想。
他会崩溃,在那样的岁月中他未能在他身边。
他会嫉妒,嫉妒所有能在那些岁月跟在他身边的人。
他会怨恨,怨恨所有能得他心软的人。
他很心疼,心疼到就算富江就睡在他面前也还是会觉得很痛。
怎么会有人这么对待这个孩子。
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能狠下心伤害他,让他痛苦。
泉奈深深的出了口气,身体都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他好像病了,得了一种看不到富江就会心慌的病。
明明他连肉身都没有了。
可是他没办法让富江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这孩子必须在他的身边,他才能感觉稍微的安心。
但是安心后马上过来的就是各种负面情绪。
他依旧在恐慌会与这孩子分别的可能。
这孩子真正面对的敌人和战场不是他们那样小打小闹的世界。
他做不了这孩子的助力。
泉奈的手还在颤抖。
他在渴望力量,他渴望能拥有至少不拖累富江的力量。
他要怎么做才能挤进富江所在的世界?
思绪过得很快。
他看着弟弟睡得并不安稳的脸,伸出手在他的胸口轻轻的拍着。
唱了八十多年的歌谣自然从口中流出。
他的反应力似乎比平时慢了些,唱了半曲才反应过来富江的反应不对。
他没有因为感觉到人在身边而平静下来。
泉奈定睛去看。
富江的右眼下出现了一条红痕。
好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物品划过一样,肿起了一条细长的红线。
在他缺少血色的脸上看得特别明显。
泉奈的手指抚过那块皮肤,确定至少睡下前富江脸上还没有这些。
再下一瞬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散发出来的地方好像是……
他握住了富江的手腕,动作尽可能轻的拉开他的袖子。
果然他的手臂上正在流血。
甚至在他的目光下,富江的喉间脸颊上也出现了斩击伤。
皆是在瞬间出现。
“富江!”他焦急用手去捂他喉间的伤口,同时用力推他的肩膀,试图唤醒他。
富江此前从没有在他面前受过伤,这是重逢以来的第一次!
富江脸上的伤口他顾不上去管,他更担心他喉间那已经算得上是致命伤的伤势。
然而,也是在他的眼前,富江脸上的伤口非常迅速的自我愈合了。
他略有些迟疑,试探着抬起了手。
他喉间的伤口也在愈合了。
富江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在这一时刻睁开。
流淌在他皮肤上,沾染在他衣服上,包括了泉奈手掌上染上的血好像活过来一样。
从沾染物上分离,漂浮起来,抖动着化成一只只的暗红色蝴蝶。
很快就形成了一群蝴蝶在他们周围盘绕飞行。
蝴蝶扇动臂膀本该无声。
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因为数量太多,形成龙卷规模的蝴蝶一起扇动臂膀时泉奈居然感觉到了一点十分微弱的声音。
甚至感觉到了一点似有若无的气流。
那成群的蝴蝶有规律的照着一个方向飞行着,突然集中到一起朝着富江冲来,一只只的撞进了他的身体中。
泉奈瞪着眼睛看着这犹如幻境般的一幕。
最终只剩下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姿态优美,动作缓慢的停在了富江的唇前。
祂从那里融入了富江的身体。
富江眨动了一下眼睛,密长的睫毛好像蝴蝶翅膀一样扫过。
他的视线停在泉奈身上,率先开口。“对不起,我好像吓到你了。”
泉奈摇头。
运气很好,他没有身体,所以不会因为心跳过快被察觉说谎。
富江尝试着坐了起来解释着:“我找了个私教上课,教练能力不错但是态度糟透了,真讨厌啊。”
“我能帮你什么?”泉奈问他。
富江转身进了他怀里,双手张开环住他的脖子,头也埋在他肩上,“抱。”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撒娇。
泉奈回抱住了他,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口中继续哼唱刚刚没有唱完的歌曲。
富江在他的安抚下,情绪再次稳定,呼吸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