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寒风凛冽,寒风呼啸的北京城沉浸在无边的悲恸里。
周总理溘然长逝的噩耗传遍街巷,传遍了大江南北。
天安门广场成了举国哀思的聚处,全国各地的人民自发前来吊唁,白花如海,哭声如潮,都在悼念人民的好总理。
沉重的悲痛哀伤压得整个京城喘不过气。
公安部十六处全员在岗,坚守岗位,维持北京的治安秩序。
梅怡被处长王海刚从雪山羌塘派出所接回一个多月了。
王海刚暂时还没有给梅怡安排工作。
她的身份公开了,脸上的伤全好了,基本上恢复了她之前的美丽容额。
甚至比以前更美,多了份成熟警察的洒脱和果敢。
梅怡向王海刚请假说要去北大荒看望杨军。王海刚准了梅怡的假。
就在梅怡满心欢喜收拾行囊、准备奔赴北大荒寻找杨军的时候。
公安部下发通知,十六处在京警察停止休息外出,紧急抽调天安门广场执勤。
梅怡去北大荒的行程也就搁浅了。
经高原风雪与雪水经年洗涤,她脸上旧日的疤痕早已淡去无踪,眉眼如初,清丽容颜尽数归来。
一身天蓝色的公安制服衬得梅怡身姿苗条特别健美。帽徽领章三点红,映照的梅怡英姿飒爽。
偶尔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思念与遗憾。
在天安门广场和人们一样的悲痛。同时忘不了身上的职责,观察周围的一切。维持着广场上的秩序。
看见高大英俊的青年,梅怡都要多看一眼。
她怀疑杨军来了北京,就在天安门广场!
梅怡在茫茫的人海中,努力寻找着杨军。
千里之外的松江农垦总局接到上级的指示,为了不给北京的交通安全增加负担,严令北京知青返京。
时任伊春农垦局长的杨军,不受此纪律的约束。听闻总理去世,他悲痛万分,心潮翻涌。
他不需请假,打电话和松江农垦总局局长祝小军说了一声,简单的安排了一下伊春农垦局的工作。便孤身一人坐火车踏上了回北京的路。
只为到天安门广场,送总理最后一程。
寒风卷着呜咽,广场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每一寸空间都挤满了沉痛的人。
数百万群众汇集在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用泪水,黑纱,白花,诗词,挽联,花圈,誓言,讲演,血书,表达人民对好总理刻骨铭心的哀思。
杨军裹着厚重棉衣,在涌动的人潮中缓步前行。
眼含热泪默默的看向中南海。看下人民英雄纪念碑。
天惊一声雷,地倾绝其威。
顿时九州寂,无语皆泪水。
相告不成声,欲言泪复垂。
听时不敢信,信时心已碎。
四:
京城处处皆白花,
风吹热泪洒万家。
从今岁岁断肠日,
定是年年一月八。
五
云水苍茫意未平,
中霄起坐恸无声。
诗心一点寒梅血,
独吊重霄万古灵。
杨军在悲痛中,欣赏着这些悼念总理的诗词!
恍惚间,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撞入杨军眼底。
在人民英雄纪念碑白玉栏雕像边站着一位女警官。
杨军夹在人海中,离人民英雄纪念碑有近一百米的距离。
远远的看上去,这位女警官像极了梅怡。
一身合体的警棉大衣,用宽宽的警用皮带束着腰身,衬托的女警官身材苗条修长。皮带上挂着一把牛皮套包裹的警用手枪。
女警官英姿飒爽的站立在庄严肃穆的人民英雄纪念堂白玉栏下,眉眼间既有职业的沉静,又藏着挥之不去的温柔。
白皙的脸颊上,一双明媚清澈的大眼透着职业的严谨。生活沉淀在脸颊上的温柔细腻。尤其是深嵌在左右脸颊上的那对小酒窝!不嗔不怒含苞欲放。
杨军心口骤然一紧,呼吸骤然停滞,脚步猛地顿住。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狂喜、震惊、酸楚齐齐翻涌。
他在人群的拥挤中,努力的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怀疑自己是看错了,自从梅怡离开他后,满脑子想的全是梅怡,满眼眸全是梅怡的身影!
梅怡去了万里之外的西域雪山,她怎么又可能出现在天安门广场?
他最后一眼看见梅怡,是在永定门的站台上。
梅怡闪出车窗外的是一张疤痕累累的面颊。
可人民英雄纪念碑下站着的女警察,有着一张美丽娇好的面容。
杨军怀疑自己是认错人啦,他沮丧失望的把手放了下来!
他不敢再看向女警官,怕引起他伤心的回忆!
就在杨军定神的时候,被悲痛的人群拥着向北边走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梅怡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穿过重重人海,看见了她日思夜想的杨军
那熟悉的身形,刚毅的面颊,俊朗温暖的眼神,飘曳的长发,是她在高原无数日夜中的牵挂,回京后日夜期盼的杨军。
她的心猛地一颤,瞬间忘了周围的肃穆与职责,忘了拥挤人潮,忘了满城悲恸,眼中只剩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杨军!”
她的声音还是淹没在了人山人海的悲恸中。
她抬起手来大声呼喊,声音穿过寒风,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与急切,不顾执勤纪律,奋力拨开身前涌动的人群,朝着杨军刚才站立的方向挤去。
寒风裹挟着呜咽声、哭泣声,瞬间将她的呼喊淹没在漫天哀恸里。
涌动的人浪猛地涌来,推搡、裹挟,硬生生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扯开。
梅怡奋力往前挤,脚步被人群牵绊,一次次被冲散、推远;
茫茫的人海中却再也看不见了杨军的身影!
梅怡呼喊着杨军,几乎要哭出声来。
想要再往前迈步,却被四面八方的人潮裹挟,动弹不得。
隔着数不清的身影,隔着冰冷寒风,隔着厚重的人墙。
梅怡和杨军又失去了一次近在咫尺的相逢!
梅怡几乎要哭出声来,她重新返回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汉白玉台阶上。
再次寻找杨军时,已经看不到杨军熟悉的身影!
四周响彻了人民对总理的悲声。
汹涌人潮骤然交错、流转,如命运无情拨弄。
两人在万千哀痛中,终究只是匆匆一瞥,随即擦肩而过。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一个淹没在执勤的人潮里,一个消失在悼念的人海中。
寒风呼啸而过,带走了未说出口的呼唤,带走了来不及相拥‘的重逢,只留下遥遥相望的遗憾。
这一幕定格在一九七六年一月的天安门广场上。
这一眼重逢,是漫长等待后的猝然相见,也是命运悄然埋下的深深错过,从此成了两人心底,一段再也无法挽回的历史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