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巧遇王老弟,老弟忙上来赔礼,我说老弟礼帽好,老弟说哥哥我怎敢忘记,失礼失礼。
这是1997年6月20号了,是中午了,我从单位下班和几个同事往回走,走过了 通江路,又走过一段正阳路,来到了正阳中俄贸易大市场,我和同事都想看看大市场的近期中俄货贸易的行情。我们几个同事走进大市场,啥都想看,一会就看了几条货摊,正在一个摊位看我的朋友买货呢,这时,在我们侧面,屡屡行行的行人中,突然闪过一个故友的身影。他挎着一个很时髦的女郎,我赶快追了过去。我心想,七八年了,你通过朋友给我借钱,借一千,我没有,我你朋友的面子,给你倒的,你说过几天就给,可是你走后,来了一个电话,就没音信了。你朋友还走了,你害的我好苦啊。
我追,我紧的追,很怕他在人群里再走没了。我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得身子左挤右躲的往前走,好不容易凑近了他的跟前,我本想喊他一声,但看他挎着女朋友呢,又觉得不妥。我知道他姓王,我要喊,小王,他回答,你认错人了,那我可尴尬死了,事情,就弄砸了。我想不急,我跟着你,我从侧面看着你点,这人,西服革履,黑领带,深灰色礼帽,微微地往前卡着点,挎着的女郎,女郎身着浅灰色的套裙,额头上也卡着一个白色礼帽。我想我在贴近你一点,我再确认一下,最好是叫你发现我,看你怎么说,你能不能想起那段往事?
我小心翼翼地贴着他走着,走走前面就要转弯了,我心想他要转弯我就没法跟着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和好烟,我拿出一支烟,装着没带火,向他借火使。我正想着呢,这时有两三个从外面进货的客商,扛着大货箱子跑过来,喊着油了油了,撞着我们挤着过去,这一撞,这小王的礼帽撞的飞了起来,正好掉落到我的怀里,我不意识的街道,说;呦,天上掉下了个林妹妹我这一说,我身边的人笑了。小王一看他的礼帽没了,转身一看掉到我怀里了,说,我的礼帽呢我说,呀,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啊?我说给,小王拿起礼帽说,哦,这不是老朋友吗?我装着才发现他似的,我说,呀,是吗?小王,你是小王。嘿,小王老弟,看起来这几年发展的不错啊?在哪当大老板了吧?
大老板,不敢当,不过还可以,哎,马哥,我听说你发展的不错,不在农行了,到政府当领导去了。小王说着就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从他的握手中,我就觉得他是在有意向我传递着一个信息,意思是我女朋友在这呢,你千万不要说,我找你借钱的事啊。我赶紧说,祝贺祝贺了。小王说着就拽着我的手走到一边,说,哥,这是的女朋友,是我在珠海经商认识的。我听了,我知道小王 说的意思,是叫我赞扬他几句。我赶紧说,呵,小王老弟,有能力,跟上时代大潮了,这是王老弟的女朋友,有眼力,选我小王老弟,一定会有发展的。这时,小王给女朋友说,这是我大哥,老朋友,赶快叫大哥。
大哥你好你好。小王的女朋友赶快上来说道。
这时,小王赶快拿出名片?说,老大哥,这是我的名片?你拿着,改日我还得到大哥单位看看去,看望先陪着你弟妹再在这大市场上转一转。我说,好,咱这家乡抚远口岸,也开放今年了,日新月异,现在对俄贸易也很红火,年轻人 创业,也有很多商机呀。“诶,大哥,我这次回来,就是听说,咱的家乡口岸对俄罗斯也开放了,我才回来的。
我说好好好。我接过名片,心里想着这小王还挺会来事。这时我同事走过来拍拍我肩膀,说:“咱还接着逛不?”我看了看小王,说:“小王老弟,你们先逛,我和同事先走了。
小王凑近我,低声说:“哥,当年那事,实在对不住。我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这不是刚有起色就回来想在家乡发展。这几天,我抽出时间,到你单位去看你。”我看他一脸诚恳,便说:“好,过去的事,先别说了,这回混的还有媳妇了,你回来好好干,这口岸开放确实是个好机会。我先走了。”小王连连点头,我挥挥手走去。
我回到了家,打开名片,只见名片上印着“抚远经贸公司总经理王宇”。我心想这小子看来是发达了,名字后面还带着总经理的头衔。晚上吃饭时跟老婆说起这事,老婆撇撇嘴:“当年借钱不还,现在假惺惺的,谁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我笑了笑:“他既然开口说还钱,就再看看吧,这口岸开放了,说不定他真能有点作为。”
晚上了,我吃完饭了,又看看名片,立刻进入了和小王相识的一段回忆:那是年5月1日,是下午了,我从农行下班坐客车回家,那时我的家还在乡下浓阳。我刚下来客车,走到俺爹的小卖店后面,就要到学校门前了,这小王和浓阳邮电所的所长李良华走过来,李良华我认识,我家以前没电话,上邮电所打过电话,也算是熟人了。这时李良华距离我还很远呢,就喊上了,呦,这不是马老师吗?这是不当老师了,去县农行当秘书了。说着就快步走过来和我握手。我说,良华,这是怎么了,5月1了,你邮局没放假,你没回家通江啊?“啊,没有,我下午想回去了,我朋友来了,这不,我陪朋友溜达溜达。哎,小王,这是我朋友,马哥,以前是老师,现在调县里农行当秘书去了。”这时,小王就上来握手,马哥好马哥好。呀,良华,我求你的事,你给马哥说说,看看马哥,你就求马哥帮一下忙呗。
“对了,马哥在农行,马哥,你看,这小王是我朋友,现在是在前进镇,往这倒腾饲料呢,明天就去前进镇搞大车拉去,刚才给我说,这去拉去,还差点雇车的运费,他来找我,叫我帮忙,我手头没有。我想找个熟人帮帮忙。你看马哥你还在农行工作,你就帮着贷点款呗。”
贷款?这都5.1了,单位放假了。再说了,从农行贷款得有土地证抵的。”我说道。小王说,马哥,是那么的,我去前进镇,去拉猪饲料,明天就要走,你看我也用不了多少钱,拉货的钱,我给商家都打去了,运费得三千,我现在还有两千,就差不多了。你看看帮帮我吧。我去了,我到了前进镇饲料厂了,我把饲料运回来,今天就把你给我倒的钱给你。我听了,心想我也没钱呀。我说不行啊,农行现在贷不了。我也没有钱啊。
“哎,马哥,你给我从别人那倒一倒别,良华,你和马哥是朋友,你从中给说句话,不行,你给担保。”李良华这时,大声说道,行,我担保,你用多少啊?
“一千,顶多我用一千,实际,我都用不了一千。这样,这不是马哥给倒了,是个整数,好算账吗?”小王着急的说道。
李良华说,“马哥,你就看我面子,帮这一回忙。我担保,他肯定能还上。”李良华拍着胸脯保证。我架不住两人的劝说,又抹不开面子,只好四处找人借钱。好容易凑齐了一千块,借给了小王。小王千恩万谢,说过几天就还。可谁能想到,他这一去就没了音信,李良华后来也调走了,我根本找不到人。这一千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我给倒的钱是四家的,有孙老师二百,有我原来教学时一个办公室李老师一百,还有邻居小董的一百五,剩下的是浓阳医院孙院长的,院长当时给我拿是看他老伴的面子,她老伴是学校的出纳员。这钱拿的时候,俩人给保证。小王给我保证用几天,最多也用不上一个星期;李良华给担保,说,要是小王用钱,到一个月,钱真倒不开,我给你拿,马大哥。可是钱拿完了,这小王还不到五天,还就给邮电所的李良华打电话了,李良华还打电话告诉我,说小王来信了,饲料拉到寒葱沟了,说是销售几天,就有钱了,告诉我不用着急,等着还钱时,给人家点利息。可是后来就没信了。
没信了,后来人家这家,都陆续的给我要钱了,我只要一方面盼望着小王早点卖了饲料给钱送来,另一方面,孙老师,李老师的少,他们用钱,我就给倒了。但孙院长的钱,是五百五,太多了,我答应到元旦给。我说孙院长你等着吧,我给小王拿你的钱了,你别看小王不来,这担保人李良华又调通江邮电所去了,到年底,他们都不来我给你。可是到了年底,这小王也没来送钱。我都等到过元旦了,都1989年1月15号了,六弟弟在学校都放假了,我看小王还没来,我啥办法了,我才想起来给通江邮电所李良华打电话,李良华说,马哥对不住了,这样吧,一个是你抬点钱,给人家还上,钱就算咱俩用了,过了年,我攒工资给你。另一个,我给你说,这个小王他家在向阳公社南边二队,他家在二队后趟街,从东边数第四家,你去找他,他要不在家,他老爹老妈也在家。你去就说我,我在向阳邮电所工作时,是小王领着我到他家的,他爹妈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就这样,我听了李良华提供的信息,我给六弟弟说,六弟弟,你学校放寒假了,也有时间了,我这个事,真闹心,你陪我坐客车去一趟向阳二队吧。
六弟弟说,行,俺娘听了说,家海呀,你陪你三哥去一趟吧,你三哥呀,这就是心眼好使,给人家倒钱,自己落下这么一个麻烦。第二天了,是1月18号了,我和家海俩一大清早,就早早地到了浓阳停车点。六点便坐上了去向阳乡的客车。坐了三个多小时,一百多里路,才到了向阳。我们下了客车,又找人打听向阳二队,找了几个人问,先问一个年轻人,这人告诉我们,指着是向阳南面那三个村子,说最西面那个就是三队。正常走向阳东面那条道,先奔一队,从一队过去,再奔二队,再穿过去,奔三队,这样走路绕远,得走七八里。
我问完,又往前走走,又问一个老头,去三队,有没有近道。老头给我们说,要是想快,就走向阳西头,走大地里,没有路,有人走的毛毛道,就是冬天,大雪壳子多。顶多,有三里路。我说,老乡,我们是从浓阳坐客车来的,坐的是去海阳大客,一会,去海阳的大客返回来了,我们还打算坐客车回去。那个老头说,那你就走我给你说的这个 路就对了。不过你去三队还得走快点。去海阳的大客,返回来,到我们向阳这也就是一点到一点二十吧。
我听了老头的话,就和六弟弟家海,就从向阳西头,抄近道去了,一路小炮似的。到了地方,按照李良华说的地址,我们找到了小王家。敲开门,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应该是小王的父亲。我说明了来意,老人一脸为难,说小王出去闯荡后二三年了,就回家来一趟,小王他妈说,他在那都没准,家里也拿不出这一千块,这家里还有他那一年,花二百块钱买的一辆白山牌子的旧自行车,你哥俩要推着就推着走吧。我听了,觉得小王的老人,确实是很明白事理,我心里一阵失望,但也不好强求。
我说大叔,先这样吧,我们走吧。就在这时,老人突然想起什么,说小王之前好像提过在寒葱沟有点产业,让我们去那碰碰运气。我和六弟弟谢过老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寒葱沟。到了寒葱沟,四处打听小王的消息,终于得知他在当地是开了个小饲料店。我们找到店铺时,却发现大门紧闭。问了旁边的商户,说小王已经好已经有几个月没来了,也不知道去哪了。我站在店门口,满心无奈。六弟弟说,三哥,回家吧。这一千块钱我看是没希望了,打水漂了。
我回忆着睡着了。第二天了,我在单位,给六弟弟打电话,说我昨天,我在正阳中俄贸易大市场巧遇到咱1988年那个小王了。六弟弟听了,激动的,啊,是向阳三队那个吗?我说就是他。六弟弟在电话那头气不打一处来,“三哥,当年他借钱不还,让咱到处找他,还害你背了一屁股债,你可不能轻易饶了他。”我安抚道:“他昨天跟我道歉了,还说这几天会来单位找我,看看他啥态度再说。”
挂了电话没多久,单位同事进来说外面有个叫王宇的找我。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小王还挺守时。我起身出去,只见小王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还提着礼品。他看到我,立马堆起笑脸,“大哥,我来兑现承诺了。”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一千块本金,还有这些年的利息,大哥你数数。”我有些意外,接过信封,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小王接着说:“大哥,当年是我不对,让你为难了,现在家乡发展好,我想在家乡好好干,以后还得仰仗大哥多关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有这份心就好,以后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