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还是想推辞，李怀德却直接拿起信封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拿着！你也别跟我客气，我也不能白拿你东西。
这传出去，我李怀德成什么人了？白占小辈便宜，以后还怎么见人？”
李卫东看着李怀德一脸坚持，又看了看手里那个信封，知道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他沉默了一瞬，便点了点头，把信封收进了口袋里。
“那行，李叔，这钱我就收了。不过可说好了，下回我再送东西来，您可别再给钱了，不然我真不好意思再登您的门。”
李怀德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行行行，下回再说下回的！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气氛松快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
李卫东端着茶杯，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茶几那摞报纸上，看见了角落里那篇关于旱情的小报道。
他放下茶杯，随口问了一句：“李叔，我看报上说有不少地方都旱得厉害，这情况严重不？”
李怀德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
“卫东，不瞒你说，情况不太乐观。
不光晋省、豫省、鲁省那边也有旱情，冀省最厉害。
我听农业局的人说，今年夏粮减产得厉害，秋粮还不知道能收多少。
粮站那边的供应已经紧了，也不知道最终情况会是怎么样的。”
李卫东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那咱们这边会不会受影响？”
“肯定有影响，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李怀德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
“这事儿还没正式下文，你先别往外传。
不过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能存点儿东西就存点儿，别到时候抓瞎。”
李卫东郑重的点了点头：“李叔，我记住了。多谢您提醒。”
李怀德摆了摆手，又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吃饭了没？就在我这儿对付一口？”
“不了李叔，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吃呢。”
李卫东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天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您忙着。”
李怀德也没强留，把他送到门口。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李卫东。
“卫东，你等一下，我还有件事跟你说。”
李卫东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李叔，您说。”
李怀德站在门口，往楼道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卫东，我问问你，你们院里那个傻柱——何雨柱，他手伤得怎么样？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李卫东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没有显露什么，只是如实的回答。
“他伤得不轻，打着石膏呢，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才能利索。李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李怀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他这段时间在院里怎么样？你们之间来往多不多？”
李卫东这下彻底明白了，李怀德这是绕了个弯子在问他和傻柱的关系。
他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面上却是一副坦然的模样。
他笑了笑说：“李叔，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爷俩不用绕弯子。”
李怀德看了看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了口。
“卫东，我也不瞒你。最近厂里传了不少闲话。
说傻柱在院里拉裤兜里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连车间里都有人议论。
说句不好听的，他是食堂的大厨，这要是回去，以后谁还敢吃他做的饭？
厂长那边已经有人提了意见，说食堂得换人，不能让傻柱再回到那个位置了。”
李卫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明镜似的。
这事儿他早有所料，傻柱手伤成那样，食堂不可能一直空着等他回来。
再加上傻柱拉裤兜那档子事儿在院里传得满城风雨，轧钢厂那边听到风声也不奇怪。
李怀德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
“卫东，我也不绕弯子了。傻柱那个位置，厂里不可能一直给他留着。
不过，如果你要是说话的话，我说什么也得给你这个面子。”
李卫东听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李叔，您不用顾忌我。我跟傻柱的关系一般，没到那份交情上。您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考虑我的面子。”
李怀德愣了一下：“卫东，你不再考虑考虑？毕竟你们以前.....”
“李叔，我说的是实话。”
李卫东语气依旧平淡。
“傻柱那边的事儿跟我没什么关系，您按看着办就行。别因为我的原因耽误您的工作。”
李怀德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心的。
李卫东目光坦然，也没有闪躲。
李怀德这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这事儿我就按厂里的规矩办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行，李叔您忙吧，我先回去了。”
“哎，路上慢点。”李怀德又叮嘱了一句，才关上了门。
李卫东下了楼，发动摩托车，在夜色中穿行。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把他刚才心里那点微末的波动也吹散了。
傻柱的位置要没了。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傻柱在轧钢厂食堂干了这么多年，那手艺确实是没话说。
可人一旦伤了、名声坏了，厂里不可能一直等他。
李怀德今天能提前跟他打这个招呼，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至于傻柱自己怎么想、怎么应对，那就是傻柱自己的事了。
李卫东心里没什么波澜。
如今他跟傻柱之间也没什么交情，上次傻柱给他甩脸子的事儿他还没忘呢。
如今轧钢厂怎么做，那是轧钢厂自己的事情。
他骑着车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他把摩托车推进西跨院，停好。
只不过还没等他进屋，李小霞就从屋子里迎了出来。
“卫东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