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春生打发走秘书,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刚从医院拿回来的那个养胃的药,陷入了深深的惆怅之中。
他突然间恍悟,原来这些年不是他在做生意,而是生意在推着他往前走,给了他赚钱的机会,也剥夺了他的健康。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他老婆林小芳打来的。
牛春生收起纷乱的思绪,接听电话。
“怎样了?”
电话那边的林小芳,直接开口询问看医生的情况。
牛春生就故作轻松说:
“医生说一时半会死不掉,很大概率能活超过五年。”
林小芳闻言,这几天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你知不知道,你都快要把我给吓死了!”
牛春生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觉得唏嘘无比。
医生确实说他一时半会死不掉,也说他有很大概率能活过五年,但是前提是他得听医嘱,得注意饮食,戒烟戒酒。
可牛春生才看完医生呢,今晚就不得不去应付一个饭局。
林小芳这时突然道歉:
“老公,对不起……”
牛春生一愣:
“干嘛和我说这些?”
林小芳就抽泣着说:
“这几天我情绪不好,你身体出了问题,我不该怪你的,我该更加包容你才对,可是我很怕,你能理解我的怕吗?”
牛春生就说:
“我理解。”
林小芳擦了擦泪水,说道:
“你今晚早点回来吃饭,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牛春生却说:
“老婆,今晚我恐怕没法和你一起吃晚饭。”
林小芳一愣,不高兴了:
“为什么?”
牛春生就如实说:
“联强建材的老总,约我今晚去吃饭,我没法不去。”
林小芳不理解:
“怎么就没法不去了?就一句话拒绝的事情而已,你现在都得胃癌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家人着想!”
牛春生就耐心解释:
“联强建材控制着全县的建材生意,我公司有个项目就要上马了,要是这时候被联强建材卡我那么一下,那我生意上会非常难受的,甚至可能会亏很多钱。”
林小芳红着眼,做出退让:
“那你就单纯吃饭,不要喝酒。”
牛春生呵呵苦笑:
“这恐怕比较难……”
林小芳却说:
“怎么就难了?你直接和他们说,你得了胃癌,以后都喝不了酒了,我就不信,有谁会那么不识趣,还敢强逼你喝酒!”
牛春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向林小芳解释,只能说一个善意的谎言:
“那行吧,那我今晚会和他们说,我不喝酒。”
可他心里却非常清楚,这酒,恐怕是不得不喝。
至于自己的病情,那肯定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特别是那些生意上有来往的人!
要是他们知道牛春生得了癌症快死了,那还不麻溜跑来结款,生意上的合作,也是能中断就中断,毕竟牛春生一死,很多东西可就拿不回来了。
牛春生在生意场上打拼了那么多年,人性这东西,他还不清楚?
你对外人说你得病了,外人或许会当面表示同情和惋惜,可一转头,绝对就会赶紧做利益切割。
牛春生要是选定了公司继承人,那情况可能会好一些。
问题是他现在没选定公司继承人。
他女儿是扶不起的阿斗,他儿子又太小。
很明显都没能力继承他的公司。
而交给外人,肯定又不放心。
所以只要是明白人,都一眼就能看出,只要牛春生一死,他的公司肯定会迅速陷入内乱,然后迅速没落,迅速被外人瓜分。
生意场上,可不会讲什么人情味。
牛春生要是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想着分他那块蛋糕。
转眼到了晚上七点。
牛春生穿好西装,梳好头发,将自己打扮得容光焕发,然后去参加刘联强组的饭局。
他这精气神,这气场,恐怕谁都不会想到,他现在已经是癌症晚期的人。
“牛总,好久不见,你竟然看起来更年轻了!”
刘联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梳着大背头,下巴留着小胡子,戴着眼镜,穿着唐装,一副江湖气打扮。
不过他就是半个江湖人,这身打扮确实也挺符合他气质的。
就他做的这生意,当初就连霍国强这个市里的建材大佬,都插足不进来,只能改而去和王二海、张盛合伙做装修生意,由此可见,他在县城这边,能量有多大。
而他能量之所以大,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有个好家庭。
他的四叔刘心文,是县里财政局的话事人。
而刘心文还是刘家里面,影响力比较靠后的人。
人家刘家有更大能量的人,早已扎根在市里。
“没有没有,我这人老了,都快要被时代抛弃了!”牛春生脸上带着笑,对刘联强说着谦虚的话:“还是刘总你厉害,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刘总你年纪轻轻,就能把生意做这么大,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刘联强笑笑:
“这都得感谢大家,愿意赏脸给我刘联强!我刘联强别的优点没有,但有却有一点,那就是知道礼尚往来!别人敬我一分,我就会敬别人一分!别人若是踩我一脚,那很抱歉,我可会踩回去十一脚!”
牛春生呵呵笑着:
“刘总,性情中人啊!”
刘联强忙搂着牛春生的脖子说:
“走走走,别说废话,赶紧进去喝几杯!今晚不醉不归哈,谁都不能养鱼,谁养鱼谁就是不给我刘联强面子,不给我刘联强面子,那就是不给我四叔面子,不给我刘家面子!”
刘联强都说到这份上了,那牛春生还能怎么办?
只能进去陪着喝酒呗。
而且还得去主动敬酒。
酒喝得差不多,牛春生又感觉胃部非常不适。
以至于让他不得不左手死死抓着肚子,低着头露出痛苦面具。
这时候刘联强走过来拍拍牛春生的肩膀:
“牛总,听说你和张总,还有那个王二海,一起在山岗镇开发房地产项目?”
牛春生面色已经苍白,却还强撑着客气回答:
“刘总消息真灵通,我们确实要在山岗镇开发房地产。”
刘联强忍不住笑出来:
“就那鸟不拉屎的山旮旯鬼地方,房子建起来了,会有人买吗?”
牛春生虚弱笑着,没有回答。
刘联强则是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房子建起来能不能卖出去,我一丁点都不关心,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建房子用的建材,得从我这拿!”
牛春生就说:
“这我恐怕拿不了主意,得问问张总,他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话事人。”
刘联强却说:
“我早就问过张总了,他说他没问题,让我来问问你,这不今晚请你来喝酒了吗?”
牛春生就说:
“我也没问题,我开发的项目,这不一直都用刘总的建材吗?”
刘联强这时问:
“话说那个王二海,我和他不是很熟,而且他和霍国强以前是合伙人,霍国强也是做建材生意的,他会不会有意见啊?”
牛春生干巴巴笑着,他的脸已经苍白如纸,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
“他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刘联强就说:
“王二海和你不是很熟吗?我听说你以前没少照顾他家,要不你帮我去和王二海说这事,这样咱们沟通的效率也会比较高一些。”
牛春生忙点头:
“行,行,没问题。”
刘联强没有直接去和王二海谈判,而是让牛春生去帮忙说情。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并不是一个二愣子,生意上也是有点手段的。
他年纪轻轻就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背景后台硬是一方面,自身实力不弱也是一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