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和康斯坦丝抵达小雪城的时候正好是十一月的第一天早上。
依照以往的经历，小雪城应该会比其他贵族治理的地方热闹，可今天却出奇的反常。
莱因和康斯坦丝步行于街，发现所有人都很沉默，仿佛遇到了什么心事，走路要么低头，要么干脆不走。
“奇怪，他们家里死人了？”莱因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情才能让一整个城市的人陷入悲伤呢？
“你、你是康斯坦丝？”路上有一个男人叫住了跟在莱因身边的康斯坦丝。
两人停下脚步，发现是个眼熟的男人。
“苏尔巴？！”康斯坦丝震惊。
自己印象中那个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敢冲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此时竟然已经颓丧得失去了心气，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苏尔巴很年轻，今年二十岁，可现在胡子拉碴、目光呆滞、眼神无光，头发也变得乱糟糟，这根本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形象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直接告诉我。”莱因心中冒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我……城主……大叔他……”
苏尔巴想要解释，可他一开口，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这个面对贵族强权敢不要命去硬刚的大男人，他不受控制地哭了。
“肯塔雷夫大叔他死了！在办公室，桌上还有文件！
“他要整理土地资源给大家更多就业空间来着……到处都是血，文件上也是血手印……
“尸体、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腐烂了，救不回来了……一小时前我还说给他弄点吃的……”
苏尔巴说话的逻辑已经变得模糊了，已经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有些混乱。
可莱因很快听出了东西。
肯塔雷夫刚死，尸体已经严重受损，没有复活的可能性，是蓄意谋杀。
听到这个消息，康斯坦丝双眼睁大，眼神有些空洞：“肯塔雷夫大叔他……他真的……”
“行了，别在这里浪费心情，带路。”莱因冷着脸，阻止了两人的交谈。
苏尔巴颤抖着，擦掉溢出的眼泪，主动走在前方给莱因带路。
三人走向城主的城堡，随着距离拉近，看到的路人也在逐渐增多。
反叛军真正控制小雪城的时间很短，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两个月，但这期间，负责管理小雪城的肯塔雷夫却做了许多事情。
街上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神情复杂地望着城堡方向。
有人想要靠近，想要闯入城堡，却被附近的执法者注意到，然后拦下来。
“肯塔雷夫啊！肯塔雷夫——到底是哪个狠心的如此残忍啊啊啊——”
“夫人，您别再靠近了，会有人来处理的，现在过去只会碍事。”
执法者的声音并不小声，同样的话也是说给附近群众听的。
莱因三人从一旁走过，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认识莱因和康斯坦丝的人不多，但他们都认得苏尔巴。看见苏尔巴带人走向城堡那边，便对莱因和康斯坦丝的身份有些猜测。
执法者皱眉：“苏尔巴，别过去了，那边会有专门处理这件事的人解决，你……”
“我知道！”苏尔巴大吼一声，气愤地看着执法者，“你以前是贵族的走狗！你怎么可能懂得我的心情？！”
被吼了一嗓子的执法者愣住，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
从反叛军掌控小雪城开始，各个与城主有关联的职位就做了一次调查和换人，如今能够留下的人，多少有些本事，不会主动去压榨群众。
“是，我不是肯塔雷夫先生提拔上来的，但我也受过他的照顾！”执法者生气地反驳。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莱因不爽地站到了中间，伸出双手制止两人的争吵。
“行了，别浪费小爷我的时间，动作快点。”莱因盯着苏尔巴。
苏尔巴正想说些什么，但注意到莱因扫过来的凶戾目光，顿时忘了词。
他咬牙用力点头，提起一口气，大步向着城堡方向走去。
执法者看着离开的三人，正想追上去，可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后选择了站在原地。
莱因三人一路无言，路上又有不少人看见苏尔巴，想要上来阻止。
“苏尔巴，城堡里面现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你……”
“我知道。”苏尔巴面对这些声音只是随意地给出了一句回应，然后继续开路。
莱因和康斯坦丝紧随其后，自然散发的气势很快将这些人逼退。
康斯坦丝忧心忡忡，心中想着许多事情，一路发呆，只是跟着余光捕捉到的人影前进。
莱因脸色阴沉，不断释放感知排查路上的行人。
最让莱因放心的人死了，作为反叛军的重要人物，被人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段暗杀。
虽然莱因一行人经常复活，但莱因可没忘记，复活永远是一个【奇迹】。
普通人通常没有避免他人复活的手段，几乎可以将矛头锁定在觉醒者身上。
一个人死亡后，基本不会有复活的可能性，所以可以排除是一般凶杀。
能够让人无法复活的手段也极其罕见，通常有两种：
一种是邪魔法师擅长的献祭，但献祭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就像邪魔法师组织在岩国献祭过许多普通人，需要强大的魔力源、足够的魔法材料、较高的魔法造诣。
另一种相对常见些，是魔力侵蚀。只要将魔力注入人体，非觉醒者没有魔力适应性就会被侵蚀，所以基本只对普通人起作用。
城堡内部有人阻拦苏尔巴，苏尔巴着急地解释。
莱因回过神来，拿起魔杖就用魔法将挡路的人搬到一边去：“别碍事。”
魔法的忽然出现吓到了城堡守卫，众人警惕，不过一些稍微有点威望的人认出了康斯坦丝，意识到莱因是自己人，便让人放行。
“是林先生啊，请、请跟我来！”一位老人主动带路。
莱因看了对方一眼，似乎有些印象，应该是之前见过的人。
“死者现在是什么情况？”莱因跟上去，立即开口询问。
“身上出现了冰晶，尸体在释放寒气，房间非常冷……”老人将大概的情况说了一遍。
莱因心中了然，果然是魔力侵蚀。
“受到魔力侵蚀的尸体具有危害性，我会将他销毁，你们让普通人离远些，否则也会被逸散的魔力侵蚀。”莱因马上给出了应对方案。
老人点头，似乎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我们已经封锁了案发现场，并让其他人退开二十米，调派了一位觉醒者过来处理情况。”
莱因脚步忽然一顿，转向老人：“反叛军有觉醒者了？”
老人点头：“有，在冷光城，是一个很厉害的觉醒者。”
“背景有调查吗？有没有完整的生平记录？立场和思想是否存在问题？实力具体多强？”
老人愣住，没想过这么多，也可能是他并不知道这些。
莱因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之后让我见人，我亲自考量。”
“是。”
莱因、苏尔巴和康斯坦丝继续深入，很快感受到了一股寒流。
“不对、这个距离……寒气范围又扩散了！”苏尔巴下意识抱住了手臂。
“好、好冷，这就是魔力侵蚀吗？”康斯坦丝说话都多了分颤音。
莱因伸手摸向衣服内的一个小徽章，那是能够形成暖气场的魔法道具，而他现在却感受到了穿透而来的寒气。
虽然不冷，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寒气中带有浓郁的冰元素魔力，范围在扩散，先喊话安排其他人撤离吧。”莱因说。
“好。”老人点头，然后仰头大喊，“新命令！所有普通人撤出城堡！”
莱因转头看向苏尔巴和康斯坦丝：“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过去。”
“等等！”康斯坦丝拉住了莱因的衣袖。
莱因转身看着康斯坦丝，康斯坦丝也看着他：“能救活吗？”
“……我是来销毁尸体的。”
康斯坦丝落寞的低头，放下了手：“那……你小心，不要受伤。”
“嗯。”莱因走了两步，步伐逐渐加快，然后小跑起来。
路上他看见了更多眼熟的人影，只是这些人没认出莱因，还劝着莱因跟大家一起离开。
“我是魔法师，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你们看好附近，别让外人进入，有问题第一时间汇报。”莱因脸色严肃地下达指令。
众人愣了一下，点点头，好奇地看了莱因一会，再小跑离开。
莱因很快进入尸体所在的房间里。
明明是冰天雪地，但房间中还能看见明显的白气。
办公室内，地上有鲜红的血色结晶，碎盘子，散落的文件，冻坏的水果。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尸体被人搬动过，还有一些混乱的掌印、鞋印，这些应该是反叛军成员在惊慌中留下的。
房间里的冰晶不多，地上只有薄薄一层，只有中间的尸体覆盖着较厚的冰晶。
“冰元素魔力侵蚀……”莱因一秒得出了结论。
寒冰骑士的冰元素输出能力极其有限，作战方式是附着元素的祝福与加护，可以排除。
冰元素魔剑士，有一定概率，不过……
莱因上前，蹲在肯塔雷夫的尸体旁。
被冰晶覆盖着的肯塔雷夫唇色发白，肌肉萎缩腐烂，但肤色并不暗沉。
身上没有明显伤口，血是渗出皮肤的，还比较鲜艳，从死亡到冻结的时间很短。
冰元素魔剑士有嫌疑，但冰元素魔法师的可能性更大。
“真是拙劣的诅咒。”粟女士忽然从莱因的影子里钻出。
莱因陡然一惊，狐疑道：“诅咒？”
“你没学习诅咒吗？”粟歪头看向莱因，“黑魔法最擅长的魔法类型。”
莱因摇头：“我的主要精力都花在变形类魔法上，没有研究诅咒。”
听粟说这是诅咒造成的，莱因便着手检查起诅咒的痕迹。很快，他发现尸体腹内存在一些黑魔法的残留。
“可以确定是魔法师做的了。”莱因得出结论后，心情更加烦躁。
他丢出一个植物种子，种子落到肯塔雷夫的尸体上，第一时间扎根发芽，然后将地上的尸体吸干吞噬，长成了半人高的植物。
植物头上开了一朵蓝色的花，散发淡淡的冰雾，但没有魔力泄露。
一种特别的种子，可以吸收魔力和血肉开花，除了好看没有任何用处。
“唉……”莱因伸手抓着花茎将它从地上拔起，花根迅速萎缩在一起，防止生命流逝。
做完这一切，莱因再看一会桌面上的文件，最后带花离开办公室。
城堡大门口，一群人着急地等待着，见到莱因出现就忙着追问肯塔雷夫的情况。
“肯塔雷夫先生怎么样了？”
“还有救吗？”
莱因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将手中的花丢到了众人面前：“我把他变成了一朵花，准备后续下葬吧。”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呆呆地望着莱因，又呆呆地低头凝视地上的花。
几行热泪流下，反叛军成员在沉默中悲伤，连冷风都觉得炽热。
莱因表情冷漠，心中无数情绪纠缠在一起：“先别哭，凶手应该还没跑，准备抓人。”
莱因的话将所有人的意识拉回，大家都睁大了眼睛，注视着莱因。
这一幕看得莱因心中发毛，就像是一群准备弑杀捕猎的狼在盯着自己。
“苏尔巴！你出来！”莱因对人群大喊一声。
苏尔巴连忙挤出人群，一时激动没有站稳，噗通一声跪到了冰雾蓝花的面前。
“苏尔巴？这怎么可能？”
“怎么是你？”
“对啊，你每天距离肯塔雷夫先生最近，你有谋杀的……”
“闭嘴！”莱因打断了人群的离谱猜测，“苏尔巴，这几天有没有外来者进入城堡？或者与肯塔雷夫大叔近距离接触？”
“这几天没有，但前段时间有一些客人。”苏尔巴回答，仿佛猜到了什么。
“什么客人？”
“是、是贵族的手下，代表贵族来谈合作，离开的时候气冲冲地，肯塔雷夫先生说他们是来抢钱的。”苏尔巴呆愣愣地说道。
被莱因这么一问，他感觉自己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有没有冰元素魔法师？”莱因追问。
“我、我不知道……”
“发通缉令，全城抓捕一到二级的冰元素魔法师，发现目标发射信号弹，你们抓不住他们。”莱因果断下达命令。
“是！”之前给莱因带路的老人做了个护卫队的礼节，马上带人去准备炼金信号弹。
“等等，我也能……”苏尔巴也想去参与抓捕，准备跟着老人离开。
莱因眉头一挑，叫住了他：“你回来，那是会用冰元素的黑魔法师，你凑什么热闹？”
此言一出，所有在心中暗自想着要亲自动手为肯塔雷夫报仇的人全部吓了一跳。
莱因看见这些人的反应，心道果然。
这么多天的实地深入访问可不是白做的，这群人什么性格，莱因已经摸透了。
其实凶手只是略懂黑魔法皮毛的魔法师，还是学艺不精的那种。所谓诅咒，不过是让输出的魔力潜伏在目标身上，然后到点爆发。
若不这么说，反叛军成员就敢上去跟他们死斗。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被莱因瞧不起的战力底层，却干掉了莱因在反叛军的主力干部……这才是真正让莱因心烦的原因啊。
普通人在觉醒者面前，竟然可以脆弱到这个地步……
莱因看向苏尔巴：“苏尔巴，你去把有资格开会的人都喊过来，准备会议。”
“……”苏尔巴低着头。
“啧~抓到人第一刀让你捅。”莱因烦躁地说了一句。
苏尔巴抬头看向莱因，再用力点头：“好！”
说罢，他全速跑走，仿佛他越早完成莱因交代的事情，就能越早教训凶手。
莱因叹气，继续给其他人安排事情。
但没有人注意，甚至怀疑一件事——莱因竟然已经能够像领袖一样领导所有反叛军成员了。
莱因此前想过的“鸠占鹊巢”，到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基本完成了。
现在这支反叛军就是他的，但……稍微有些限制……
?
会议室内，能够赶来开会的领袖们已经到场，算上康斯坦丝和莱因，现场也不过六个人，其中三个是老头，一个是中年人。
“既然都到齐了，就准备会议吧，今天……”莱因刚开口，康斯坦丝正好打断了他的发言。
“莱因，其实杀害肯塔雷夫大叔的人，是刀，对吧？”
莱因惊讶地看向康斯坦丝，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真正的凶手，不是杀害肯塔雷夫大叔的魔法师，是贵族对吧？”
“……对。”
“还有冰雪王对吗？”康斯坦丝追问。
莱因凝视着康斯坦丝，紧紧闭着嘴，没有回答。
“我、我知道不能说，但我……应该说。”康斯坦丝不敢再看莱因的眼睛，甚至缩起了脖子。
“你路上跟我说的那些，我都记着，冰雪王用我们当诱饵吸引其他贵族的注意力，如果他没有安排肯塔雷夫大叔当城主，他就不会被贵族派人暗杀……”
莱因脸色阴沉了许多。
康斯坦丝是一个出色的炼金员，逻辑整理能力不差，顺着这条思路不断分析，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
除雪队（反叛军），已经成为了冰雪王回收权力道路上的牺牲品。
“你不想让我说这些，是怕我们现在起兵和全冰雪帝国的贵族打起来，然后全军覆没，对吧？”康斯坦丝泪眼汪汪地看着莱因。
莱因咬着牙，扫过在场众人的脸，发现大家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
“知道你还说？！”莱因叹气。
即便他不说，会议现场的这些人也能猜到。
“我们……没有胜算，对吗？莱因先生。”一位老人凝视着莱因。
“对。”莱因也不瞒着，给出了最为残酷的答案——【事实】。
“但我们不能退缩，莱因先生。”另一位老人开口，“您很聪明，一定看出冰雪帝国人民与特权阶级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即便继续拖延，我们也会有对上他们的一天。”
“现在还太早。”莱因反驳。
“先生，变革是需要流血的。”最年轻的中年男子看向莱因。
莱因更加心烦，手指不断敲击桌子：“你们这是变革吗？你们是被愤怒冲昏了头，想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复仇。”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莱因。
“说话。”莱因皱眉。
这次，是康斯坦丝先开口：“人就是这样的，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肯塔雷夫先生死了，您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康斯坦丝向莱因眨眼，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在冰雪王看来，您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康斯坦丝补充道。
莱因顿时睁大了眼。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之前一直没将自己当做反叛军的一份子，但在厄立科安看来，这支“除雪队”就是他的。
莱因在发誓的时候，就已经跟反叛军绑定在了一起。
厄立科安是在算计旧贵族吗？他是在算计莱因一定会去清理那些旧贵族啊！
如果计谋是盘棋，莱因不只是棋手，当他将自己算作一颗棋子的时候，他才恍然醒悟。
什么拖时间发育，然后从厄立科安手上拿到和解权？缓兵之计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厄立科安照样会想办法除掉反叛军！
阶级冲突，没有和解！
莱因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
“莱因先生，在炼金与肌肉闻名前，冰雪帝国最出名的是话剧。”中年人开口。
莱因投来困惑的目光。
“冰雪帝国有一位话剧家、作家说过，血流淌在每个人的身体里。”
莱因眯起眼睛。
“后来他死在了反叛运动中，死在冰雪帝国和罗生帝国的镇压联军手中。”
莱因呆滞了。
那次战斗就在前几年，主帅是他的大哥——凯尔·艾尔法。
“他们也是反叛军，像他们那样的人很多，也为变革流了血。”莱因捏着额头，每个用词都像是在感叹。
他想起了这一路见过的各种面孔。
送泡菜的小屁孩，臭脾气的老太婆，残废的老不死，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小孩子……
“以后我也是个名人，记得我接下来的话。”莱因挑眉，看向刚刚说话的中年人。
在场几人起立敬礼，目光坚定，已经下定了决心。
中年人眨眼，期待地等着莱因，其他几人也是一样的表情。
莱因叹气，无可奈何地起身，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动作。
大家都笑了，满眼都是对莱因的认可。
他看向众人，目光变得坚定许多：“布局、时机、战术、目标……一切由我决策！从现在起，我是反叛军的最高指挥领袖！”
现在的莱因可不是被一纸契约绑着参与反叛了。
是他主动承担了最高责任。
“变革不是单方面的流血与牺牲，要把火烧到敌人身上，让他们尝尝伤痛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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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出了点问题……
【笨蛋诱捕器！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