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的时间在平静中悄然流过。
收容所的院子里，那排细蕊花谢了又开，白色的花瓣在秋风中飘落，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细碎的花毯。
陈琳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动时需要一只手托着腰，另一只手扶着墙壁或栏杆。
生命之泉的功效确实很好，那些温补的药剂也让她原本透支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元气，生命力，异能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但是，她已经开始慢慢习惯这样平静又平凡的日子。
这段时间，艾利兰每隔几天就会来看她。
有时候带一些新鲜的食材，有时候带几本关于育儿的书，有时候只是坐下来和她喝一杯茶，说一些不咸不淡的闲话。
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也从不催她做任何决定。
只是安静的陪着她，像那排细蕊花一样日复一日地绽放着。
这一天，艾利兰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些。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被秋风吹得有些乱。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陈琳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最近有些累，睡不太安稳。”
陈琳走到他面前，习惯性地用一只手托着腰。
“孩子动得比以前频繁了。”
艾利兰点了点头，面带微笑。
“这是正常的。说明它很活泼。”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艾利兰看着她:“我想让你去摇篮，摇篮那边的医疗条件比这边好很多，有专门的产科设施和经验丰富的治疗师，你已经快八个月了，留在这里我实在不太放心。”
陈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摇篮？”
“摇篮在天空之外，我师父方和师娘都在那里。”
“那边很安全，环境也适合休养。”
艾利兰的声音很温和。
“而且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也会在摇篮那边处理一些事情，可以照顾你。”
陈琳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飘落的细蕊花瓣上，看着它们被秋风吹起，打着旋，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她当然知道摇篮是什么地方，那是方启的大本营。
但是对她来说，那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在那里，她没有把握能一直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艾利兰。”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我该告诉你了。”
艾利兰看着她，没有催促。
陈琳深吸一口气，她的手慢慢放开了托着腰的手，垂在身侧。
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目光从花坛移到艾利兰的脸上。
“我不叫琳，我叫陈琳，母树的代行者之一，你老师的敌人。”
“我做过很多错事，手上沾过很多血。”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需要被人照顾的普通女人，我原本的实力，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目光没有躲闪。
她说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艾利兰站在她面前，褐色的眼睛注视着她，没有惊讶，没有退缩，也没有那种被人欺骗后的愤怒。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
陈琳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其实伪装的很好，但是你可能忘记了，最初清理母树爪牙的行动，就是从人族内部开始的。”
“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很强的异能者，你体内那种特殊的能量因子，源自于母树……”
陈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后来我查阅了一些资料，看到了一些关于母树代行者的记录。”
“那些记录里有你的画像，还有你的一些事迹。”
他的声音温和平稳:“我知道你就是陈琳。”
“那你……”
“为什么还帮你？”
艾利兰替她说完了她没说完的话。
“因为那时候你需要帮助，而我在那里，现在也是，你怀孕了，需要安稳的环境，而我刚好可以给你。”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
“而且，师傅和师娘不会追究你，因为，你没有在人族地界留下过无法被原谅的错误。”
“母树已经死了，你不再是它的代行者，你只是一个想要把孩子生下来的女人。”
陈琳的眼眶红了，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你……你不怕我吗？不怕我是在利用你？”
艾利兰摇了摇头:“不怕，你不是那种人。”
“因为，你的精神控制能力很强，我不是你的对手，如果你想害我，有无数次机会。”
陈琳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才认识几个月。”
艾利兰缓步上前，牵住她的手。
“可能因为，我第一次在街角看到你的时候，你虽然穿着破衣服，满身灰尘，但你的眼睛是亮的。”
“你眼里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盼，只是太微弱，微弱到似乎随时会熄灭。”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需要被照顾，不是因为她弱，而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到忘了自己也需要被照顾。”
陈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我做过很多错事。”
“我知道。”
“我以前袭击过你的老师。”
“我听说了。”
“你不在乎吗？”
“我在乎。”
艾利兰的声音很轻:“毕竟我不是老师，无法替他做出抉择。”
“但……老师是知道你的存在的，因为，那些药剂，都是师娘给你的……”
“所以，你不用害怕……”
“跟我回摇篮吧，我会照顾你和孩子。”
“不是因为怜悯，是因为我想，我想照顾你和孩子……”
艾利兰紧了紧自己握住的双手，语气真诚而温柔。
陈琳沉默了很久，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金发青年，看着他那双温暖的眼睛，看着他被秋风吹乱的发梢，最后缓缓开口。
“好。”
艾利兰笑了，那笑容像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又像是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
“那我们明天出发，今天收拾一下，有什么想带的东西，我帮你拿。”
陈琳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转身向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艾利兰。”
“嗯？”
“那个孩子……它不普通，它可能会很不一样。”
“我知道，但是我准备好了。”
艾利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琳没有再说话，继续向楼上走去，一步一步，稳稳的，像踩在了一条她从未走过的路上。
那是一条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