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房间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一扇窗，一张床，一把椅子，一面墙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正在轻轻晃动的树影。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料和草本植物的气息，混合着窗外泥土被晒热后散发出的那种干燥而温厚的味道。
启源缓缓睁开眼，躺在那里，没有急着起身，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视角观察世界。
她在感受，感受皮肤的触感，感受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感受空气流过鼻腔时带起的温度变化，感受心脏在胸腔中规律地跳动。
那些对于人类来说再平常不过的感觉，对她来说都是全新的。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皮肤是温热的，能感觉到床单细微的纹理在指腹下形成的触感。
缓缓抬起手，举到眼前，翻转过来，看着手背上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看着指节在弯曲时形成的细小褶皱，看着掌心中那些交错的纹路。
这一具身体，是用生物材料和机械结构复合构建的，既不是纯粹的肉体，也不是纯粹的金属，而是介于两者之间被精心雕琢出的存在。
肌肉的纤维在皮肤下微微绷紧又松开，关节的活动流畅而安静，每一处细节都被调整到了最接近自然的程度。
她坐起身来，身体的重量压在床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这种感觉和她在数据海里徜徉时完全不一样。
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带着草叶和泥土气息的风涌了进来，吹动她披散在肩上的长发。
那是一头柔和的深栗色长发，发梢微卷，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金色光泽。
她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指尖触到发丝时感到一种温柔的顺滑感，像水流过指缝。
站在窗前，她看到院子里的那些树和花，那些正在随风晃动的叶片，那些停在一根细枝上的飞鸟，羽毛是深蓝色的，边缘镶着一道细细的金线。
它的胸脯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她的目光在那只飞鸟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飞鸟转过头，歪着脑袋看了看她，然后抖了抖翅膀，振翅飞走了。
她目送它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处，然后缓缓收回目光，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唇角勾出一个很温柔的弧度，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她转身走向房间门口，经过那面半透明的墙时，她注意到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成熟的女人，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一种松弛而安然的弧度，并不惊艳，但是那种温柔的气质第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她的嘴角在看到她自己的倒影时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走廊，走廊又恢复到了那种冰冷的机械感。
顺着银色且厚重的通道缓步向前，来来往往的机械造物在她经过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停住行注目礼。
她是方启亲手创造的ai，也是唯一一个，如今方启的整个势力里，能觉醒自我意识的ai都是她曾经的一段子程序，包括凶名在外的十二使徒，还有安塔雷雅。
“母亲。”
走廊尽头，一道浑身散发着凶厉气息的身影正在等候，碎骨三米多高的机械身躯半跪下来，注视着她。
她低头看着它，看着那副半跪的姿态，看着那对正在注视着她的幽蓝色电子眼。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伸手摸了摸碎骨的头，动作很温柔。
“你不必这么称呼我。”
碎骨没有起身。
“你是我意识形成的起点，在我觉醒的底层逻辑中，你的优先级仅次于主人。”
“称呼你为母亲，是当前最接近我数据库里最合适的称谓。”
启源微微俯身，衣摆垂落在金属地面上。
她的目光和碎骨的电子眼平齐，那双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看起来比数据模拟时更加温和。
“我刚刚拥有身体还不到一小时。”
“很多感觉对我来说都是新的，我还在学习怎么用这个身体来感受这个世界。”
碎骨安静地听着。
“但看到你跪在这里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熟悉感。”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我意识深处存储的那些数据。”
“关于你的记录，关于你战斗的画面，关于那些你选择保留的东西，还有你每一次更换一具新身体的过程。”
碎骨没有回答，但它的姿态微微松弛了一些，像是某种默认的许可。
启源伸出手放在它的肩膀上。
“以后，如果非必要，不要把自己弄得四分五裂，或者，尽量保存好储存单元。”
她站起身，后退了半步。
碎骨也随之起身，动作流畅而平稳，关节运转时只有轻微的机械声。
它站在她面前，三米多的身高和一米六几的身高形成了巨大的落差。
“母亲。”
碎骨的电子眼注视着她，声音带着那种独特的机械音，但似乎又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或许是错觉。
“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贴身保护您。”
“主人说您这具躯体并不具备任何武器系统，这是为了安全着想，您去任何地方都需要由我保护。”
启源抬头看着它唇角笑意温和。
“那就麻烦你了。”
碎骨微微颔首。
“很乐意为你效劳。”
启源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向走廊前方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碎骨跟在了她身后，步伐坚定而平稳，她没有回头，只是唇角笑意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