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魔鬼般的强者,在巢人千百人的围攻中全身而退,却这么窝囊地死在一个临时决定出手的偷袭者手里。
最窝囊的是,直到死了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徐神武也暗叫侥幸。
倘若矮人在第一时间不去管那只脱离身体的巨蛋,而是稳住身形祭出战锤,徐神武一点活路都没有。
矮人的身体灵巧程度不比徐神武差。
可偏偏矮人大意了,压根没发现蛋上站了个人。
接着判断失误,没去管挂在腰间的徐神武,反而去抓那根断了的藤萝,想重新绑蛋。
然后又被姬族勇士的干扰,忽略了徐神武手里那把剑。
最后被激怒之下刚愎自用,没想到徐神武手里的剑如此之锋利。
大意失荆州,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太低估了偷袭者的实力,没想到徐神武以逸待劳已经在此守候多时。
一个至强者如此陨落,让人唏嘘。
不过如果你知道鼠克象的道理,其实也就没什么惊讶的了。
老鼠能杀死大象,不是老鼠比大象强,是老鼠钻进了大象的鼻子,咬住了大象的血管。
矮人就是那头大象,徐神武就是那只老鼠。
一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虽然这结局充满了巧合和戏剧性,不止上面的十几个姬族勇士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徐神武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
世上的事,许多结局都出乎意料。
三国时期号称武力第一的吕布,在濮阳城中被几个无名小卒用棉被裹住活捉,押到曹操面前时还在骂骂咧咧,不知道绑他的人叫什么。
隋唐第一猛将李元霸,能举双狮过顶,却死在一场雷雨中,被自己的金锤砸中面门。
明朝的猛将刘綎,一生征战无一败绩,最后在萨尔浒被乱箭射死,连对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越猛的人,往往死得越窝囊。
因为他们都有一个通病:不把别人当回事。
而徐神武,就是那个被矮人没当回事的人。
这个恐怖如魔鬼、生撕巢人食肉喝血、千军万马中抢走巨蛋逃脱的矮人胖子,就这么死在了徐神武面前。
矮人死未瞑目。
那眼瞪着天空,瞳孔里还残留着那颗巨蛋的白光。
不知道他是恨自己不知道对手是谁,还是为那只本已得手的巨蛋而不甘。
又或者两者都有。
徐神武直到这时,才真正看清这个矮子的长相。
身高不足一米二,体型像个木筒。
两条短腿又粗又壮,肌肉结实得跟铁疙瘩似的,一块一块棱角分明。
好像参加健美比赛的那些人裸露的那种块肌,只不过被按在了一个侏儒的身上。
满脸横肉,颧骨高耸,嘴巴奇大,嘴唇厚得发紫。
长发披散在肩头,打结拧成一缕一缕的,沾满了血污和泥。
他的五官整体看来像被什么东西横向压扁过,眼睛小,鼻子塌,耳朵尖。
浑身只遮着一块巴掌大的兽皮,一条粗大的藤萝缠在腰间,战锤平时就绑缚在那里。
此时后颈那一剑从斜方肌一路切到棘突,伤口翻开,能看见颈椎骨。
战锤脱手砸在碎竹中间,那片竹子已经化为齑粉,锤头陷进泥土里半尺深。
这个样子,活脱脱一个野人。
说实话,他有点佩服这个矮子。
孤身闯进巢人的地盘,在千百人的围剿中活了下来,还抢到了蛋。
要不是遇到他徐神武,这矮子现在已经回到自己的族落,正抱着蛋开庆功宴呢。
可惜,命不好。
“你修为比我高,力气比我大,皮比我厚。
但你运气比我差。
下辈子投胎,记得先打听清楚,树上有没有人蹲着。”
远处竹林中的响动越来越近。
巢人的脚步声、呼喊声涌过来。
徐神武忽然想到了那颗会发光的蛋。
他还是忍不住好奇。
这可是两族拼死争夺的东西,巨巢下面都已经尸堆成山了。
更让他担心的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碎在自己手里,就算他杀了矮人头领,巢穴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矮人能安全逃出巨巢,也全是这颗蛋的功劳。
他不再管那个已经死透的矮人,快步向杂草丛中奔去。
树巢上,十几个姬族战士正提心吊胆。
看到徐神武那熟悉的身影安然无恙,心中大喜,但谨记徐神武的命令,没有一个人出声。
远处竹林的哗响声大作,嘈杂声、古怪焦躁的人语声,四面八方向着这个方向汇集。
巢穴人的追兵,已经近在眼前。
虽然对方是敌是友尚不明确,数量众多,但伏在巢穴平台边缘的十几个姬族勇士,没有一个退缩。
在他们心中,连徐神武一个外族人都能漠视生死,如此拼命,他们自然不会退缩。
反而在徐神武身上看到了一种生的希望。
此时徐神武在他们心中,就是凌驾于一切神灵之上的至尊。
十几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徐神武的周围,时刻准备射杀任何出现在徐神武身旁的不利之人。
徐神武拨开草丛,那只发光的巨蛋从草丛中露出来。
他心里暗叫一声:“真操蛋!莫非这蛋真摔坏了,连蛋清蛋黄都流光了?”
因为那只蛋此时光泽正在减弱,而且上面绽放开了无数的裂缝。
蛋壳表面那层原本流动的白光很快就要消失了。
那个蛋远比看到的还大,高度比自己还高几尺,直径也得五尺多。
他暗暗佩服那个死在他手里的矮人。
一米多高的人,背着这么大个蛋,居然还能在竹林间跳来跳去,灵活得像只猴子。
如果不是天降狗屎走大运,想杀死他,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巢人的脚步声伴随着竹林的响动,愈来愈清晰。
徐神武本想立刻躲避,但还是不能自已地伸出手,抚摸在那只大蛋上。
里面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让他觉得十分熟悉的气息勾引着他。
徐神武的手触在蛋壳上。
刹那间,好像穿越了时空。
好像飞过了无穷尽的岁月,一种悲苦孤寂的情绪向他袭来。
无比哀伤。
这种感觉,绝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太熟悉不过,记忆尤其深刻。
就在姬族姬远鹏吊脚楼内的洞穴中,那个藏着一架骷髅的奇怪罐子,他抚摸的时候就是这种的感觉。
好像走过了千百年,依然孤单。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