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界域，通天塔。
这座人类界域最高的建筑，此刻在暮色中如同一柄刺向苍穹的利剑。
塔身表面密布着无数机械齿轮与蒸汽管道，巨大的活塞在塔基处有节奏地起伏，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心跳。
蒸汽从塔身各处的排气孔中喷涌而出，在暮色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气柱，将整座通天塔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张可凡站在通天塔脚下，仰头望着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易容术让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灰色长衫在蒸汽中微微湿润，贴在身上，有些不适。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深潭。
“大人，红尘君真的在塔里？”单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嗯。”
张可凡微微点头，迈步走向塔门。
通天塔的守卫比想象中要松懈。
或者说，在天枢界域的高层看来，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毕竟，这是九君之一陆循的地盘。
而且，此刻通天塔内还有另一位九君。
红尘君苏知微。
两位九阶半神坐镇，谁敢造次？
张可凡迈入塔门，走进大厅。
大厅内灯火通明，巨大的蒸汽管道从天花板上横贯而过，发出低沉的嗡鸣。
墙壁上镶嵌着无数仪表盘，指针在刻度之间摆动，记录着塔内每一处蒸汽压力的变化。
穿着统一制服的文员在大厅内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行色匆匆的表情。
没有人注意到张可凡和单淮。
两人沿着大厅边缘的走廊，向塔内深处走去。
“大人，咱们就这么直接走进去？”单淮忍不住问，“万一被人认出来......”
“不会。”
张可凡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我的易容术一般人可看不出来。”
单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跟在张可凡身后，那双总是嬉笑的眼睛里，此刻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凝重。
两人穿过走廊，登上蒸汽驱动的升降梯，一路向上。
升降梯在塔身中缓缓上升，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塔外逐渐缩小的建筑群，以及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单淮趴在玻璃上，眼睛亮晶晶的：“大人，您说这通天塔到底有多高？”
“不知道。”
张可凡靠在升降梯的墙壁上，闭着眼睛，“没量过。”
“那您说，红尘君为啥要住在这儿？？”
“红尘君好不容易把自己从红尘界域摘出来，自然是选择离红尘界域最近的天枢界域。”
单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当升降梯打开后，一道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身影似乎已经恭候多时了。
红尘君，苏知微。
张可凡看着这位红尘君，与上次见面相比，她瘦了不少。
“你来了。”
苏知微看着张可凡，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你怎么认出我的？”张可凡问。
“气息。”
苏知微淡定回答，“你的易容术确实高明，但死神的气息是做不了假的。”
塔外的风吹进来，将她的长发吹起。
“找我什么事？”
“杀息灾。”张可凡开门见山。
苏知微的身形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塔外的暮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知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当然。”
“息灾是灭世灾厄，是叹息旷野的主宰。”
苏知微转过身，看向张可凡，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锐利的光芒。
“就算你我联手，也未必能杀祂。”
“所以，我找了第三个帮手。”
苏知微的眉头微微皱起。“谁？”
“无极君，楼羽。”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知微的表情微微一滞，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楼羽......”
“不错”
张可凡点头，“他有六颗贤者之石加持，息灾完全拿他没有办法。”
苏知微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苏知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
“息灾上次袭击红尘界域，杀了我红尘界域的民众。这笔账，我早就想算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以前是没把握，现在既然有你和楼羽帮忙，那还考虑什么？”
张可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我来安排。”
塔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张可凡。”苏知微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赤星降临，如果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那该多好。”
张可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苏知微的背影，看着那头在风中轻轻拂动的长发。
“可惜没有如果。”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我们只能往前走，毁掉赤星，大家的牺牲才不会白费。”
苏知微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落在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却让她眼中的雾气散去了几分。
“你说得对。”
她转过身，看向张可凡，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清明。
“只能往前走。”
“那么。”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张可凡站起身，深红斗篷在他身后垂落。
“我已经传信给楼羽了，等他来，我们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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