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节点都是一道雷霆落点,节点之间由更细密的电弧连接,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电网之海。
那电网在骸骨巨兽群中疯狂游走,每一次闪烁,都有数十上百只巨兽被轰翻在地。
被轰倒的巨兽来不及站起,下一秒就被后方源源不断的骸骨巨兽践踏成碎片。
骨骼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冬天结冰的河面被人用巨锤砸碎,在灾厄的嘶吼声中格外刺耳。
站在防御工事上的一副抽象画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原浮生绘第二殿堂,万象。
长时间查无此人的他,终于将之前在红尘战争中受的伤养好了。
结果一出来就遇到灾厄围攻天枢界域。
万象都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坏。
不过身为八阶的他,此刻也算是天枢界域的一大战力。
“叹息旷野的灾厄也都倾巢而出了吗?”
第三殿堂吕良人站在他旁边,看到这一幕,他似乎想活跃一下气氛。
“没事的,反正......”
“情况总不可能更糟吧。”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那震颤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某种足以撼动整个世界根基的震动。
防御工事上的砖石开始抖动,缝隙中的灰尘簌簌落下,几个站在边缘的士兵差点被震下去,连忙扶住墙壁。
吕良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大地之下爆发。
那气息不是从上往下压的,而是从下往上顶的。
它从地壳深处渗透而出,从土壤的缝隙中溢出,从岩石的断裂处喷涌而出。
整片大地都在它的笼罩之下,整片天枢界域的边境都在它的呼吸之间微微颤抖。
灭世灾厄。
巧神道的气息与这股灭世气息甫一接触,便如同积雪遇到沸水,瞬间消融。
正在界域边缘控制地下陷阱的众多巧神道,只觉得自身和所有地底装置的联系,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蛮横切断。
然后。
一根根粗壮至极的根茎从地底破出。
每一条根茎都有水缸粗细,表皮粗糙如百年树皮,却又隐隐有某种血肉的质感,在微光的照耀下泛着病态的暗红色。
它们从地底轰然冲出,将土层顶开,将岩石挤碎,将那些深埋在土壤之下的陷阱装置连根拔起。
成千上万根根茎同时破出地面。
那场面,如同大地突然长出了一片扭曲的森林,又像是一只无形巨手从地底探出,无数根手指同时向天空抓去。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轰炸声响彻云霄。
不是一道两道轰鸣,而是成百上千道爆炸声同时炸开。
它们叠在一起,汇成一道足以撕裂耳膜的炸裂之音。
所有的爆炸声都失去了彼此之间的界限,只剩下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短短数秒内,天枢界域花费数月积累出的地下陷阱,在这一刻同时化作飞灰。
那些由巧神道日夜不休打造的精密机关,在绝对力量的碾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大地龟裂之下,铺天盖地的尘沙向天空涌去。
那尘沙不是普通的土黄色,而是一种混杂了血迹的暗褐色。
它们在爆炸的气浪中翻涌上升,形成一片遮蔽天际的尘云,尘云中有残留的雷光在闪烁。
天枢界域的边缘瞬间满目疮痍。
而在那数不清的粗壮裂纹之中,散发着灭世气息的根茎正在蜷曲扭动。
它们像是从地底探出的血肉触手,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意识,表皮上裂开细密的缝隙,缝隙中渗出黏稠的暗红色液体。
那液体顺着根茎的表皮往下淌,滴落在龟裂的土壤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而在那些根茎的顶端,有什么东西正在睁开眼睛。
那不是真正的眼睛。
是一朵朵畸形肉瘤般的东西,从根茎顶端裂开,露出内部层层叠叠的眼状纹理。
每一层纹理都在缓缓蠕动,像是在眨眼,又像是在搜寻什么。
它们的目光扫过防御工事,扫过那些正在仓皇后退的士兵,扫过红袖,扫过檀心,扫过通天塔主,扫过浮生绘的几位殿堂。
最后,它们同时聚焦在了同一个方向。
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
灭世气息在这一刻彻底成型。
【苦肉浊林的蠕动霸主】
【追猎光明的拈花佛陀】
浊灾。
看到这一幕,不仅是檀心红袖几人傻眼了,就连通天塔主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是浊灾?!!!”
浊灾不应该在这里。
浊灾不应该在天枢界域。
浊灾明明应该在藏云界域。
但浊灾来了天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枢界域真正意义上面临绝境。
如今红尘君不在,天枢君也不知去向,可以说现在就是天枢界域最薄弱的时刻。
吕良人脸色大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句“情况总不可能更糟吧”还在空气中回荡,现在想想,简直是自己把自己的脸抽肿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吕良人的肩膀。
吕良人猛地回头,看到一张苍白的脸。
单淮脸上的血色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但依旧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的青衫上沾着细碎的海盐,头发乱得像是被狂风吹过又没人帮他整理。
他之前因为推演息灾的位置而昏迷,被苏知微安排的人送回天枢界域疗伤。
结果伤还没养好,浊灾就来了。
单淮看着防御工事外那片正在扭动的血肉森林,看着那些从地底探出的粗壮根茎,嘴角微微抽搐。
然后,他忍不住了。
“哥们。”
单淮的声音虚弱又无奈。
“你这乌鸦嘴有点灵啊!”
吕良人:“........”
他想反驳,但他看了看那片正在摧毁天枢界域防御的血肉根茎,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资格反驳。
防御工事上,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混乱。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恐惧和绝望。
但没有人逃跑。
不是不想跑,而是没地方跑。
如今天枢界域完全被灾厄合围,从一开始,这就是死战。
这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人多说的道理。
但恐惧,终究是恐惧。
浊灾的出现,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从四面八方同时压来。
空气中弥漫着根茎分泌出的甜腻气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咽下某种温热的黏液。
地面还在震颤,每一次震颤都让人怀疑脚下的土地下一秒就会裂开。
如今的天枢界域,面对着苦肉浊林、虚妄山脉、叹息旷野三大灾厄领域的围攻。
而在天枢界域坐镇的,只有八阶。
檀心的目光猛地扫向某个方向。
那里,红袖依旧站在防御工事的最高处。
执法官衣服在飓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从未见过的凝重。
檀心看着这一幕,无奈开口道。
“塔主,目前来看,只能唤醒天枢君,来获取一丝生还的可能了。”
通天塔主看着檀心,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檀心,恐怕.....我们唤醒不了天枢君了。”
通天塔主知道此刻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毕竟他很清楚是谁唤醒了天枢君,并且把自己这个八阶困在光碟里。
“天枢君......已经离开天枢界域,前往禁忌之海支援红尘君去了。”
檀心闻言神色骤变,不仅仅是他,就连红袖、第二殿堂、吕良人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红尘君离开了天枢界域,但没想到天枢君也走了?
那岂不是说,天枢界域也像极光界域、红尘界域那样,开始慢慢走向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