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吹来的风暖和又清凉,陈皮被吹得快眯着了。
他刚倒了一个大斗,满载而归却也凶险异常,年前受的伤又裂了道口子得静养一段时日,正好放松放松。
周围哄闹一阵又安静下来。
陈皮耳朵没聋也听见了,这些伙计是下河洗晦气还是去找乐子,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从不在乎。
只要别太过分传到明珠耳朵里,害他不得不清理门户就行。
陈皮阿四的风评在九门内部出了名的差。
他杀徒杀伙计,谁让他不高兴,他就杀谁。能做他陈皮阿四的伙计,凶狠程度远胜其他土夫子,而能从他手里活下来的伙计,就算没剥一层皮下来,也早被杀鸡儆猴的生存空间吓得不得不低头做人。
他们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陈皮双手枕在头后,眼睛上还盖着遮光的斗笠,只露出下半张脸打盹儿。
身边放着一个盛了水的腰子桶。
偶尔闲下来,他会坐在船头或船尾垂钓,不管钓上来的是什么都会放进腰子桶里。
以前是穷没钱,只能从水里摸东西填饱肚皮。
现在是找水底墓的期间打发时间,干粮吃完了,钓上来的东西好歹能再熬一阵子。
陈皮打了个哈欠,睡意渐浓。
“啪嗒——”
一颗石子精准无误地砸在斗笠上,石子弹了一下,滚落在船板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下。
斗笠下,陈皮脑子昏昏沉沉。
比起恼火,更多的反而是快吞没意识的困顿。
“啪嗒!”
又一颗石子掷了过来。
他完全惊醒了,冷冷揭下斗笠,可以想象敢打扰他小憩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一睁眼就是刺目的日光,晃得陈皮眼冒金星,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一小片阴影投下。
越明珠站在岸上伸手为他遮光,见他睁眼,低头微微一笑。
“明珠?”
看清是谁,陈皮猛地翻坐起身,瞬间点亮的笑意驱散了小半年游走阴宅的阴鸷与暴戾。
他一步跨上岸,小船晃都没晃。
别说找人麻烦了,眉宇间尽是藏不住的欢喜,极致的反差感,顿时让另外两人神情有些微妙。
同样,咧嘴笑的陈皮也注意到旁边朝自己拱手的齐铁嘴,以及十分令人讨厌的吴老狗。
他脸色阴沉下来。
遇见明珠自然是意外之喜,可遇着老五和老八,尤其他们是跟明珠一起,那就很扫兴了。
坏他心情的人,通常只有两种下场,一种是死得很惨,另一种是死状凄惨。
齐铁嘴两种都不想要。
他悄悄移步,往笑得一脸贱样的吴老狗背后躲了躲。
狗五朝他看了一眼,似笑非笑:“怕了?”
齐铁嘴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那会损了九门齐八爷的颜面。他淡然处之地掸了掸袖子,一派高人风范:“怕?我如今可是每日一挂,早算到今日无惊无险。我怕什么?”
狗五扬了下眉,好奇问:“那你看看,我今日运势怎么样?”
“我只算了我的,哪儿知道你怎么样。”齐铁嘴只有对自己逃过一劫的庆幸,完全没有对狗友下场的担心。
狗五云淡风轻:“放心,我要是死的很惨,一定让你当垫背。”
齐铁嘴知道以吴老狗的记仇程度,一定干得出来!
“别啊,我现在帮你算还不行吗?”
“晚了!”
两个人吵吵闹闹,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陈皮对明珠嘘寒问暖的时候你损我一句,我损你一句,最后还围着两人转起圈儿来。
吴老狗慢悠悠踱步,绕来绕去。
齐铁嘴追在后面劝,低声下气。
陈皮冷笑。
当他死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