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发呆了，往前走。”石大壮推了他一把。
队伍缓缓前进。石头一家排在中间，前面是狗蛋和他爷爷，后面是秀儿和她那白发苍苍的祖父周文远，再后面是瘸腿的木匠老李。
周文远拄着拐杖，仰头看着“浩然正气”四个字，浑浊的老眼中涌出了泪水。
“浩然正气……浩然正气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到老了才知道，原来书中的道理真的可以化作力量……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浩然正气……”
秀儿扶着祖父，轻声问：“祖父，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周文远擦了擦眼泪，“祖父只是……太高兴了。”
轮到狗蛋的时候，这个放牛娃紧张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名、名字？”
“苟、苟得财，十五岁……”
负责登记的儒袍弟子笑了笑，柔声说：“别紧张，以后就是同门了。”他工工整整地记下名字，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了过去。
“这是你的入门福利——十块下品灵石，一本《浩然正气诀》入门功法，一瓶培元丹。灵石用于修炼，功法每日诵读，丹药每三日服用一粒。三个月后宗门统一考核，根据进度分配后续资源。”
狗蛋接过布袋，手都在抖。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袋——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袋中透出。
十块晶莹剔透的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袋中，每一块都有拇指大小，通体乳白色，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那种光不是太阳的刺眼，也不是月亮的清冷，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让人想流泪的光。
灵石上还带着淡淡的温度，像是刚从怀里掏出来的。
“这……这就是灵石？”
狗蛋捧着一块灵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这辈子见过最值钱的东西，是地主家的一头耕牛，值五两银子。而现在，他手里捧着的这个东西，五两银子？五百两也买不到啊！
“爷爷！爷爷你看！灵石！真的是灵石！”
苟老栓颤颤巍巍地接过灵石，手指碰到石面的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然后又忍不住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捧着。
他活了七十年，见过的最好的东西是一块玉佩——那是他爹传下来的，后来被七大宗门的人抢走了。而今天，他手里捧着的这个东西，比那块玉佩珍贵一万倍。
“仙人……仙人这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我们了啊……”苟老栓老泪纵横，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旁边的石大壮也好不到哪去。他捧着灵石，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感受着那股温润的触感和精纯到令人窒息的灵气。那种灵气不是他以前在山里偶尔感受到的一丝一缕，而是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水的液态能量。
“石头，你摸摸……”他把灵石递给儿子。
石头接过灵石，捧在手心，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股灵气顺着他的手心涌入身体，像是春天的暖流，所过之处，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眼睛亮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爹……这就是修行吗？”石头抬起头，眼眶通红。
石大壮没回答，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偷偷擦了一把眼泪。
秀儿领到灵石后，捧着那本《浩然正气诀》翻了翻。她识字不多，只能看懂一小部分，但她的祖父周文远不一样。
老秀才接过功法，翻到第一页，浑身猛地一震。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周文远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着抚过那行字。这是文天祥的《正气歌》，他年轻时读过无数遍，烂熟于心。
原来……原来儒道的根，真的在那个地方。
“祖父，这写的是什么意思？”秀儿凑过来问。
“意思就是……”周文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天地之间有一种正气，以各种形态存在于万物之中。只要你心中有正气，就能与天地共鸣，化正气为力量。”
他顿了顿，看着孙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秀儿，这是真正的儒道。不是那些修士口中的法术神通，而是……而是咱们读书人的道。”
秀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她能感受到祖父的激动。她从未见过祖父这个样子——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瘸腿的木匠老李最后一个登记。他领到灵石后，捧着那块温润的石头，沉默了很久。
“老李，你咋不说话？”石大壮问。
老李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在想，这块灵石能不能打成一个坠子，挂在脖子上。”
众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人抹起了眼泪。
三天的报名时间，浩然宗的山门前始终人山人海。
从清晨到日暮，队伍从未断过。
有人从几万里外日夜兼程赶来，累得面黄肌瘦，但眼神亮得吓人。有人骑着瘦驴、赶着牛车，车上堆满了干粮和水，显然是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有人甚至徒步翻越了整座山脉，鞋子磨破了，脚上全是血泡，但脸上挂着笑。
一个小宗门的掌门带着全宗三十多个弟子前来投奔。他本来还有些犹豫，毕竟做了几十年的掌门，突然要寄人篱下，面子上过不去。但看到那些凡人捧着灵石喜极而泣的场面后，他二话不说，带着弟子排队去了。
“掌门，咱们真要去啊？您可是掌门……”一个弟子小声说。
“掌门个屁！”那掌门骂了一声，“人家入门就发十块灵石，咱们全宗上下攒了三百年，连一块灵石都没攒出来！这面子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另一个老修士感慨道：“那位大人究竟有多少灵石？这手笔……闻所未闻啊！
旁边一个散修接过话茬：“可不是嘛。咱们一辈子困在这口枯井里，以为天就那么大。那位大人从井口扔下了一条通天之路，咱们还在犹豫要不要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