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紧闭的大门打开,门外站着以宜修为首的妃嫔,乌泱泱望过去,连带着奴才,人数倒是有不少。
冰天雪地的天气,不少人已经冻得颤栗,往日白皙的面庞此刻发着青紫的颜色。
“臣妾/嫔妾等,参见皇上,恭请皇上圣安。”
不悦一闪而逝,胤禛撩起眼皮摆了摆手:“起来吧。”
“皇上,不知皇后娘娘...”
斜睨着宜修装出来的殷切和关怀,胤禛心中不免嗤笑,淡淡的开口:“母女平安,皇后身子乏了,你们也散了吧。”
“娴妃娘娘,齐妃娘娘,诸位小主,先用上一碗热汤吧,奴才命人重新烧了水,小主们汤婆子想必也凉了。”
皇上不懂得怜香惜玉,懒得搭理自己后宫这些人,她沉烟可不能当个睁眼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坤宁宫故意拿乔,借此磋磨这后宫妃嫔。
“也好。”
从柔则生产到封闭宫门,自己赶来也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哪怕只是这一刻钟,后宫也变得人尽皆知。
胤禛不知到底是宜修安插人手到这坤宁宫了,还是柔则有意泄露消息。
现今怎么看,都像是这两姐妹对自己布的局。
皇后有孕期间身子一直康健,因着自己的操作,骤然之间出现大出血的情况,更是产后折损了寿数。
若是皇后没有扛过来,门外守着的宜修等人会如何揣测?
是只在皇宫范围内流传,亦或者不出片刻,市井街头又会变得流言飞飞?
【宿主,胤禛这会脸色很漂亮,青紫的,乌黑的,那眉头皱的好像遇到什么世纪难题,这货到底在猜测脑补什么?】
【管他猜测什么,甭管是谁,什么职业,无心脑补最要命,说不准胤禛已经猜测到我坤宁宫外十万大军埋伏,只等着他出去就乱刀砍死。】
【感受到宿主你很火大。】
【本宫演戏累了,要休息了,你也可以闭嘴了。】
怀中的胤?眼底还泛着红晕,是这厮又吭吭唧唧哭着睡的,也不知道为何愈发的娇气起来,她的心情也甚是复杂。
口口声声最爱女儿,结果孩子生出来,到了还是同她的兄长们一个命运——被乳母奴才带着睡,胤?这个阿玛在自己额娘怀中酣然入睡。
“菀菀,吾儿辛苦了。”
费扬古福晋抹着眼角的泪,斑白的头发格外的灼人眼球。
那眼角眉梢的皱纹因着矜贵优雅倒不觉有多么的突兀。
“额娘,女儿无事,莫要听外面乱说,不过是障眼法罢了,阿玛如今年岁渐长,是该辞官致仕回府中休养。”
费扬古有自己续命,身子骨棒棒的,吃嘛嘛香。
小心眼的胤禛这会子需要费扬古,大抵会同对待年羹尧一样一忍再忍,可等到这厮准备清理朝堂时候,难免不会拿自己阿玛开刀。
不如此刻直接辞官致仕。
“好好好,额娘回去便同你额娘说,咱们家都听你的,菀菀,你有什么缺的,需要的,记得都要差人回复,有额娘和你阿玛在,必不叫你孤掌难鸣。”
乌拉那拉氏已经有个皇后,并且有了太子,就像是先帝一朝的赫舍里氏,此时也算是京都老姓第一家族。
忌惮,猜忌,防备也会随之而来。
太子已经长成,帝王不再年轻,是他们沉溺在这巨大的喜讯中久久不曾清醒,反倒是带累了女儿。
“是额娘和你阿玛我们糊涂了,等着额娘回去也会约束族中族人,务必谨言慎行,低调行事。”
看吧,很多话不用说的太过透彻,意会到的远比言传更有效果。
虚弱的女儿,太医所言的亏损了身体根基,恐会折寿,这都是最好的辅料。
“额娘,不过是小心谨慎一些罢了,杯弓蛇影要不得,晨儿是个稳健的孩子,阿玛辞官致仕还是要多多的辅佐晨儿才是。
明面上无法来往,那便暗中来往。
当初女儿不让族中小辈嫁给晨儿是事出有因,近亲成婚极其容易生出体弱,或者是先天不全的婴孩。
额娘只需要回去打听打听,也会晓得女儿并没有欺瞒额娘。
此事太过惊世骇俗,女儿不敢胡言乱语,更不知该不该告诉曾经的万岁爷,而今,女儿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言语上稍稍放肆些也无妨。”
“果真?”
“自然,且不提旁的家族,单咱们乌拉那拉氏,额娘回去仔细回忆,细细问上一问,想必也能窥得一二。”
“好,额娘回去再小心查问。”
望着柔则苍白无血色的脸,费扬古福晋心中阵阵刺疼,乌拉那拉氏今日的荣耀地位,都是自己女儿拿命博来的。
他们能帮助的却甚少。
帮皇上夺权是真,可那又能如何,大局已定拿捏着过去的那些,到头不过是再添龃龉隔阂,没什么益处。
激流勇退,眼下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这一等承恩公府,划分下来的利益,乌拉那拉氏也不算亏。
蛰伏下来等着太子爷登基,乌拉那拉氏将会再上一层楼。
“宫中最不缺的便是那些救命药材,即便如此你阿玛还是命人搜罗了许多,最起码自家送进来的你可放心大胆的用。
这些,是族中的族人交予你阿玛的,是家族的些许心意,缺不缺的你也莫要同额娘推辞,只有你好,咱们在宫外才会放心。”
“我明白的,额娘安心。”
晓得自家女儿的现状,费扬古福晋安心没安上多少,心疼倒是增添了不少。
家族供养,自己的女儿为家族谋福贡献是回馈,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可到了,自己女儿或许付出的比得到的更多。
皇后的凤位无量风光,可后宫之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凤仪不仅冷冰冰还混杂着血腥。
她的女儿要不断的去筹谋算计,去争去斗,才能稳坐在凤位上,甚至于还要被自己的结发夫君算计,防备。
这样的日子太过窒息。
可人们能看到,唯有那凤位带来的尊荣、权势、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