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松周身磅礴的威压向四周碾去,其余几位四境城主齐齐变色。
“秦松!你哪来这么多寿元!”
有人失声喝道。
秦松自然没有回答。
他感受着自己体内充沛的生机,这一刻,他无比感谢那一位在他寿宴上吃下数枚寿果,给他贡献了如此多寿元的女修!
其余四境道城城主皆知秦松修习寿道,寿元愈长,实力便越强!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秦松缓缓开口:
“诸位,”
秦松的声音远不如以往苍老嘶哑,此时他中气充沛,浑厚如钟:
“这云墟城五境城主之位,秦某等了太久,今日天时地利皆在,诸位便是有心相争,怕是也差了一线。”
秦松往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体内充裕的寿元所散发的金芒猛然暴涨。
秦松周身,金光如潮水般漫开,瞬息便将方圆百丈尽数吞没。
金光过处,万事万物眼瞧着没有任何变化,可但站在领域边缘的几位四境城主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感受到不到灵力的压制,却能感觉到一种更接近本源的,更难以抵御的剥夺!
寿命!
一旦踏足秦松的领域,便会被他剥夺寿命!
“万寿领域!”
其中一位灰袍老者暴喝一声,连退百丈之远,生怕被这领域触及半分!
其余几位四境城主亦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他们的修为被秦松硬生生压了一头,此时差距昭显无疑。
秦松再往前踏出第二步。
云墟城的城主印信正悬在道场尽头的白玉台上,对秦松来说触手可及。
只要将印信握在手中,五境道城之位尘埃落定,待下一次通道开启,他便可前往步天台!
秦松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秦松苦心孤诣,不惜冒着得罪寿宴上满座宾客的风险,也要抽取那丝缕寿命。
千年隐忍与谋划,终于要在这一刻开花结果。
值得!
为了五境城主之位!为了前往步天台的契机!都是值得!
秦松伸出手。
其余四境城主不敢拦他!
指尖距离城主印信只余三尺,秦松的笑意从嘴角漫上眼角。
可是,这笑容突然便僵住了。
他停下了,
并非他想停下。
而是他的指尖触到的并非白玉台那温润的触感,而是......一股极细,极冷的丝线。
这是什么?
秦松捉摸不透其上玄妙的力量究竟为何,却无端让他心中发颤,极为不祥的预感席上心头。
·
焱火城,城主府。
孟昭大步迈过门槛,他手里攥着枚玉简,连气都没喘匀便开了口:
“城主,云墟城的城主之位还未定出结果!”
“秦松那老儿和另外五位四境城主一齐入场,已经僵持了数日之久,还没分出胜负。”
他将玉简搁在姜丝案头,接过姜丝递过来的灵果啃了一口,道:
“属下回来前听坊间修士议论,说这六人里属秦松的赢面最大,”
“年岁万载的道君,其积蓄不是一般四境道城的城主能比的,”
凤倾幺坐在案侧,手里翻着今日的塘报,始终不曾开口,只是在听到孟昭提及秦松将摘下胜果时才抬起眉看了眼孟昭。
孟昭见两人都不回话,心中便猜到她们恐有和自己不同的想法,他忍不住问姜丝:
“城主,您觉得......秦松可能胜?”
孟昭了解姜丝的性格,此战结果如何均系在他人手上,城主恐怕会出于稳妥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却不想姜丝收回目光,声音很轻的道:
“我觉得,秦松胜不了。”
孟昭一愣。
城主竟然给了一个极为确切的回答?
“城主的意思是?”
“债,攒得再多,”
姜丝站起身,看向窗外那片被落日染成暗金色的云霞:
“总是要还的。”
·
此时,明明距离白玉台只有三步的距离,秦松却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阻拦在身前的力量像一根自九天之外垂落的丝线,无声无息地将他和白玉台彻底分隔开来!
更让秦松惊骇的是,下一秒,那丝线穿过笼罩在他周身的淡金灵光,穿过他恢复了壮年模样的血肉,穿过他正在节节攀升的灵息!
精准到令人胆寒地,钻入了他的眉心。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秦松后退数步,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到了自己身前的无数人影!
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影一个个皆枯瘦如柴,腰佝如弓,他们一张张苍老到极致,枯槁到不见丝毫生机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出现在秦松面前。
他们衣着不同,有人着锦缎,有人着道袍,可他们看向秦松的表情却皆一致,
怨!
是纯粹至极的怨恨!
秦松终于辨出了一人,其中一张脸赫然是距离晋阶只差一步却突破失败的霍老城主!
再瞧其他人,一个个都是在秦松寿宴上以宾主之礼相待,却在推杯换盏之间被抽走寿命,直到寿元枯竭,气血溃散,最终陨落的无辜之人。
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早该魂归地府才对!
秦松心中骇然!
哪怕秦松觉得眼前之景再如何诡异,可现在,他们都回来了!
一个不少,整整齐齐地站在秦松面前。
秦松的嘴唇开始颤抖。
并非忏悔,而是恐惧。
他们颤巍巍地伸出手,枯瘦的手指穿过秦松周身万寿领域,而他人极难对付的领域,竟因为这些老者毫无灵力波动的动作而迅速瓦解!
他们......在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被夺走的,本就该物归原主!
第一只手从领域中掬走一抹金光,秦松手背上原本光滑的皮肤迅速干瘪。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位身穿锦缎的老者,两百年前在栖霞城寿宴上曾与秦松推杯换盏,此后不到三年便气血枯竭而亡。
他抬起浑浊的眼,看着秦松,声音沙哑,又透着不加遮掩的畅快:
“秦城主,从老夫这夺走的,今日,总算还回来了!”
秦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后退,却还是被这一只枯手触及手背!
秦松手背上饱满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一缕淡金光芒从他体内溢出,彻底消散。
第二只手从身后向秦松伸来,覆上他的后颈。
“秦城主,”
那声音细如风中残烛,是一位佝偻到直不起腰的炼丹师:“三百年前你赞老夫炼丹手艺高超,可食用你的寿果之后,我便连药锄都握不住了。”
声音中的幽怨让人胆寒。
......
第三只手!
第四只手!
第十只手!
“够了!够了!”
秦松嘶吼着催动万寿领域,淡金光芒铺展开来,想将那些怨魂碾碎。
可领域从道道身影中穿透而过,如穿过虚无。
他们不是活人,亦非鬼魂,甚至不是执念。
他们......是因果!
因生而果存!
因既在,果又如何会消失?
秦松的面容在数息之间从壮年退回老年,又从老年退向更深的枯槁。
黑发层层变白,斑驳如残霜!
皮肤寸寸干裂,额上皱纹一刀刀刻进去。
他双膝砸地,跪在那些沉默的枯影面前,喉中发出嗬嗬的嘶响,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些身影低头看他,秦松双眼圆睁,喉咙张得更大。
下一秒,眼中浑浊的光芒骤然消散。
秦松,寿元已尽,陨落了。
其余几位四境城主对视一眼,看着形容枯槁至极,突然栽倒在地的秦松,他们满脸疑惑,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
半日后,焱火城,城主府,
孟昭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城主,秦松死了。”
“就在云墟城白玉台上,离城主印信只差三尺,不知为何竟被活活抽干了寿元,跪在那儿成了一具干尸。”
他顿了顿,看向姜丝的目光满是惊奇,最后还是忍不住道:
“城主,您之前说他赢不了,真让您说中了。”
姜丝端起茶盏,没有接话。
孟昭又看向凤倾幺:“管事,您当时一句话都没说,是不是也早看出来了?”
他本是随口感叹的一句,却不想凤倾幺执着笔的手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反问道:
“你觉得呢?”
孟昭挠了挠后脑勺,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