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新王历第五年 十二月下旬(暮春)
这个世界好大,我好小。
太难了,我想退。已经有许多人都……不正常了。
也不是我想退,主要是我实在想不到拿什么去消灭那个恶魔。人死了累了,刀斧钝了,原本都足够的东西都不够了。
但祂没让我们退。我觉得祂想,只是这个时候,不能说出这句话吧,毕竟也不可能有人会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尽管我们每个人都想离开这地方。
比默斯坐在一处凸起的土包上胡思乱想。身侧是他那一伙人,三三两两的。
那仗打完,真的有许多人患上了精神病,或者是染上了苗头。
抑郁症,狂躁症,创伤应激等好几种都出现在了这支所剩无几的精锐部队里。
因为太惨烈,只能靠清点活人的数量来算阵亡者。
芙莱娜在发光和澄碧落的陪伴下,看着地上摆放整齐的尸体。有九具尸体已经没有了骨肉,空剩护甲。那是复撒从恶魔身体里剖出来的。
她在阵亡名单上写下一个个名字:雷光,红日,白云,牙山,石林……一共37个名字。
加上之前的二十个。
来时78人的队伍就剩21个人了。
这次死的人有583个。都是可靠的力量。剩下的部队有超过一大半都是伤与病,还有快五十个人患上了精神上的病。
复撒心疼的说不出话来。也打不起精神。无论活的死的都是他看了一眼又一眼再带出来的。每个人的重要性他一清二楚。
可仗还得打下去。
赤刺巴必须死。
现在高庭诞生的新兵不足够他编出第二个团,但供应一个团绰绰有余。他想再从基地调4000个未经历战事的新兵来。等级他会拉起来,战斗的本事老兵来教。
趁现在老兵的数量还有点规模。老人带新人能帮助新人快速成长起来,不然等再打几场仗,老兵死的差不多了。那后面只能靠那点种子在后面建军了。
这不只是为了获得兵力,还是为了部曲的延续,断了传承的部队就是彻底亡了的。哪怕后面在这个番号下再建一支队伍,那也是羊头狗肉,不相关的。
当地武装成功修复了之前的防线。复撒得以将自己的队伍带到营地缓口气。
再磨一磨兵器,再埋一个阵亡的战士,在这有今天没明天的背景下再喘口气。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这场仗打完。因为在这里,死太常见了。常见在身边人的身上,害得每个人心里盖上沉重的霾。
为了驱散这种霾,复撒找到蓝温。
“你还好吗?”
“嗯。还好。”
“如果要你同时驱散毒雾和诅咒,你能做到吗?可以借助外力,什么都行。需要什么告诉我,总能给你搞来。”
“那肯定能!我早就想起来了一个办法。我将祭祀的神明定位您,就能引导您的散发的光辉去灭杀诅咒和毒气。我自己还能动用技能提供恢复。”
复撒一听有戏,先意识到这肯定有条件:“需要什么?”
“需要7种草,三种种子,另外四个东西,还要44个人,我再在地上绘制一个大的图案,还必须要全用楠木根的汁液来画。我再想想……应该……没了。”
“你把那些东西的名字都详细给我说一遍,方便我好判断。最慢就在今天中午集齐。”
“这么快!”
“嗯。你对那44个人的装束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没有,随便找四十四个战士都行。”
正当复撒安下心来正要去做时
系统:黑幕热门洞传来异常震动!您所锁定的目标赤刺巴离开了黑幕,即将到达火山。
它一出现就在火山!?
复撒大惊。
之前那个运输粮草的军官告诉他,赤刺巴一旦接触火山就会引发喷发,继而造成大地震。你混沌方直接把它投到火山?
有病吧!
这还打个蛋,直接判你赢得了!
自己的人要上火山还得走12多公里,再爬个八百米陡坡才能到开阔点的地方,再爬个五百米才能到位。
他原本想向那边移动的,但火山边有怪。把部队放那不放心不说,等到用的时候也没多少人了。还不如不放。
他又忽然想起,之前有黑幕给它遮信息。现在他终于能看到它的相关信息了。
赤刺巴★(精英级恶魔·炼狱大君洛洛逆忒迪的选者):生命(身体类似坚硬的粗纤维,免疫流血) 攻击112 攻速0.58 防御4(受击时,攻击方打出来的伤害减4) 移速0.01(无法被减速和控制)
炼狱魔头(持续释放炙烤的能量,不属于热量无法通过降热手段弱化和减免。每四秒减少周围50米内敌军一点血量,给己方恶魔增加一点血量)
火铸魔头(当自身周围温度升高80度时,降低自己一点防御值,降低10米内敌军两点防御值。可叠加)
热源恶(自身温度恒定在55度,若外界温度高则吸收外界热量,恢复生命,恢复速度和自身与外界温差相关。)
复撒:…………
火山+热源恶+火铸魔头
策划你想干什么?
他现在真的有点绝望了。
首先一万的血肯定是秒不掉的。有温度对面肯定是能回血的,其次人肯定受不了环境温度50多度的热量,而且热量还会上升。最后,有混沌方对位看着,自己神力也是秒不掉的。
复撒心烦意乱的退出信息页面,可一想到这种级别的魔头身边肯定有同类型的恶魔,他得知道数量和信息,才好做决定。
好消息:只有火铸魔这一种。
坏消息:全是火铸魔。
火铸魔(赤刺巴眷属):生命330 攻击21 攻速0.60 防御2 移速0.05(无视减速)
火铸(身体爆发火焰,灼烧0.5米内的敌人,造成45伤害,自身临时获得1防御,持续5秒。冷却为现实世界中的4分钟)
极致的速度换了极致的血量。还tm103个。
正好拿来风筝。
要是我们的炮兵能打到那地方就好了。
!
打不到那地方吗?
!
好像没我想的那么难过。
复撒看了一圈,发现自己现在能用的队伍只有炮兵和目流景领的三阶弓兵,还有潜在的骑士仪仗队(考虑到澄碧落获得过的神力)。
他记得他之前问过澄碧落,澄碧落说那神力他能感受到。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主动或被动的减免这次战斗高温的影响。
复撒不敢去拿仅剩二十人的骑士们去赌这个神力的效果。他们会全死的。他怕他失去所有的骑士,失去现在唯一的一个精英单位。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用炮兵。
要把炮兵调过去,就必须派031团全团过去作为防线抗住攻击炮兵的恶魔。031团过去了,骑兵也得跟着过去,不然面对移速高的恶魔吃亏。
都有这么多人保护了,芙莱娜跟过去能给群体战士提供增益,强化整体战力。芙莱娜过去了骑士们自然也得跟着……
全家起营?
复撒灵魂传音:“首旗,去找鄂博白,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再给我们调来一些人。能来多少来多少,但必须要来人。顺便告诉他们,留心空旷没有建筑和山包的地方,可能会有地震,让他们注意躲避。”
没想到首旗很快就给了回应:“王,我就在鄂博白身边。他说一切都听您的,他只要留够守住营地的兵,剩下的三千七百多人全跟着您。他说豁出去了。”
这么豪爽!
复撒对这个很痛快的决定很满意。
用来连接两处地方的法阵芙莱娜带着骑士们建造好了。等三天,自己4000名转职好的战士就会到。
正好衔接上自己战力的空缺。
时间来到下午,当地武装的先头部队已经集结好出发。复撒集齐了蓝温需要的一切,她按照记忆中的图案大致画下来。常试了一次。
复撒关心的询问:“怎么样?”
蓝温皱着眉:“能用,但图案阵法我得再改一下。当我用的时候才能发现哪里不通畅。”
她起身用树枝沾了沾桶里的汁液,用脚抹去一段线条,再用树枝画下。
她回到位置,再运行一次。然后再起身修改。
反复六次,现在的图案已与刚开始的图案想去甚远。她很疑惑,图案不符合记忆但运行起来没问题。
复撒再问:“还不行吗?”
“可以了。”
她回到位置上,按照顺序依次拿起准备好的各个物品,每个物品都有不同的使用和丢弃行为。七种草落到了七个地方。三种种子洒成四条曲线。四个物品堆在三个方位。
复撒看到他带有的光辉开始出现在地面上,而且以超乎想象的亮度从地面溢出似的向天上蔓去。
光芒开始出现在那44个战士身上,照耀他们的肤色,从他们眼中显现。神异,瑰丽,绚烂,那些统统用来描绘古早神话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他们,形容这番景色了。
复撒看的痴迷。
“成功了!”
她惊喜的喊着,声音中带着欢快。
天地间已经满是复撒散发的光
“我怎么不知道我发出的光有这么多?”
“因为这个祭祀就是向您提了一个请求,询问神愿不愿意把光辉只照耀这一个地方。在神同意后,祂的光芒就会不断出现在这里,让这里的光辉只增不减。”
复撒给更疑惑了:“以前没有过吗?”
“没有,神的光芒在照亮一块土地后,当新的光辉照来,原本的光亮会去更远的地方散开。您常带着战士们战斗,所以您的光染上了杀气,不再驱散,而是灭杀。”
复撒叮嘱她,真的很怕她出事:“你好好留在这里。不要出去。更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里。”
“嗯,我会的。”
“必要的时候,你得离开这个位置,躲如营地里,找那边的战士寻求庇护。我们的人都回去前面战斗。仅有他们四十四个保护你。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总感到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做一种痛心的取舍。
他害怕。
和芙莱娜一样害怕失去。
他知道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一个威风八面的大将,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他只拥有一个普通人该有的情感,舍不得,放不下。
王只是游戏赋予的身份罢了。
只是他们都认可了我,我就不得不带领他们。
已经有这么多人都是因为听了自己的话去死。尤其是这次,他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对是让自己的人去死?
错是指让别人去死。
他在活人与活人之前的取舍越来越犹豫。长久的选择题做的他内心沉闷透不过气。
就在取舍做多了的预感下。
他再次集结队伍。
“深渊,恢复的怎么样?冈仑把统计的数字给我。”
目流景,纵离云侧立在旁,黑眼圈淡淡的。是病不是困。
深渊声音沉的像年老的黄牛却是大喊出来的:“好的很!随时待命!”
喊的复撒一愣。
他看向眼前熟悉的甲士。
又能多看一眼。
冈仑报上数字。
复撒置若罔闻,向全体031团战士问:“那你们呢?恢复的怎么样?”
山呼海啸一般的随时待命响起:“随时待命!”
2038
是他们仅剩的数字。
我只觉得我没有遗憾了,也没什么放不放的下的了。
复撒像军官们挥手。
那动作军官们都认得。
“走。”
许多人都说过。
这次这个字从深渊的嗓子里喊出。
禁卫军们有比默斯和首旗分别带领,出现在031团的左右。
复撒看着比默斯背着断掉的大旗走在前面,他的前面是高高的牙旗。
迪英与其他战士迎面向复撒走来。待首旗与复撒擦肩走过后,迪英勒住马小声告诉复撒:“王,刚才那会,首旗都快把那个谁逼死了。”
复撒愕然。
光晕中,战士们只能看见复撒有点模糊的脸,复撒那一瞬的表情只被迪英看到了。
他们走过后,复撒想到首旗的行为,没有责怪,只觉得更无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