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碎裂的闷响里,士兵软软倒了下去。石天雄这才踉跄着退到墙边,手里还兀自攥着那杆沾染着鲜血的能量枪,浑身的伤口都在渗血,胸口剧烈起伏着。通道里只剩下枪支落地的叮当余响,混着他粗重的喘息,在寂静里慢慢散开。
金属质感的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补给舰引擎的低吟闷在门外,石天雄的靴底踩过指挥舱光亮的合金地板,发出沉稳却不容错辨的声响。舱内的仪表灯在四壁映出幽蓝的光,映着中央指挥椅上那道挺拔的身影——苏力坦指尖还搭在战术桌面的舰队通讯按钮上,肩章上帝国海军的金星在暗光里亮得刺骨。
“你是谁?”舰长的声音没有波澜,像他舰炮上冷却的钢,“这是帝国第七舰队‘灰隼号’补给舰,我的指挥舱,没有上级司令部的亲笔授权令,谁也别想踏进一步。”
苏力坦站起身时,身后的舱壁滑出一道窄缝,闪过能量手枪的冷光——那是他身为帝国精英战士刻进骨髓的警惕,他见过太多所谓“接管”的把戏,却从没见过能让他主动松开指挥权的先例。他的手掌按在指挥桌的应急锁上,只要指尖发力,全舰的自毁程序就会进入倒计时。
苏力坦的目光扫过石天雄腰间的配枪,脚步寸步不让地钉在指挥椅与舱门之间,“你没有资格站在我的面前,我是帝国精英战士,永不放弃,永不言败!”
仪表的蓝光在他紧绷的侧脸跳动,指挥舱里的空气像被加压的钢,每一声呼吸都带着金属碰撞的硬气。苏力坦的手指已经扣紧了应急锁的扳机位,他是帝国从边境战场摔打出来的精英,舰桥就是他的战壕,指挥权这东西,从来不在别人的命令里,只在自己手里攥着,直到心跳停止的那一刻。
重金属的碰撞声在星舰补给舱的狭隘空间里炸响,石天雄的合金臂盾格开苏力坦扫来的粒子链锯时,火星像窜动的金蛇舔过两人的脸颊。这位隶属联邦精英突击队的苏力坦是出了名的“活屠夫”,铠甲缝隙里嵌着前朝叛军的骸骨碎末,拳锋上的动能钉刚擦着石天雄的耳侧砸进舱壁,后面堆着的营养剂集装箱应声崩成漫天白块。
“异端者!”苏力坦的嗓音隔着战术面罩闷得像磨砂铁皮,链锯的嗡鸣突然急转,顺着盾面的纹路斜削向下,“放下武器,我留你全尸。”
石天雄没接话。他刚从控制舱爬过来,左臂的装甲还挂着之前被流弹扯破的豁口,血顺着肘弯滴在甲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渍。他借着格击的后劲猛地塌腰,右手里的工业切割斧贴着苏力坦的肋甲缝隙凿进去——那是刚才缠斗时他盯了三分钟的弱点,联邦精英级铠甲的能源管线藏在第三块肋板后。
苏力坦吃痛低吼,后背的推进阀突然喷发出淡蓝色的焰流,整个人像枚脱膛的炮弹撞向石天雄,连带着两人一起砸向补给舰后部的定向引擎舱。金属壁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石天雄的斧柄寸寸开裂,他瞅准苏力坦面罩被震松的刹那,头锤狠狠撞在对方鼻梁上。骨裂声刚响,苏力坦的反应也快得离谱,戴着手套的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高能手雷。
就在这刹那,整个补给舰突然像被巨型生物攥住般剧烈颠簸。
警报声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舰桥的广播带着乱码杂音炸满整个舱室:“左舷引擎受损!三号隔舱泄漏——重力系统失效!”
是刚才缠斗时砸断的管线引燃油箱了。石天雄心里一沉,趁机攥住苏力坦那只拿手雷的手腕,猛地往旁边的破碎管道上砸。高温蒸汽“嗤”地喷出来,正好浇在苏力坦的铠甲接缝处,他疼得怪叫一声,手雷脱了手,滚进了引擎舱的缝隙里。
两人都顾不上再打。补给舰的船头已经开始歪扭,窗外原本流转的星海突然被一层昏黄的大气涡流吞没——舰长在拼命迫降。碎石和舱内的杂物在半空中乱飞,石天雄抓住一根松动的保险栓,眼看着苏力坦也踉跄着扣住对面的管道,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这下谁也活不成了。
撞击的巨响最终压过了所有声音。
石天雄醒来时,浑身的骨头像都碎过一遍。他躺在变形的舱板上,旁边是苏力坦不知死活的身子,窗外没有星光,只有一片泛着暗绿的昏沉天色,远处是拔地而起的、像骨架般嶙峋的黑色山脉。破损的补给舰像条死鱼般搁浅在一片黏着紫红色汁液的沼泽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冒着黑烟,舰身侧面豁开的大口子里,能看到陌生星球的风卷着不知名的白色孢子飘进来。
通讯器早没了信号。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听见旁边苏力坦咳了一声,那位精英战士的面罩早碎成了两半,嘴角淌着血,正恶狠狠地盯着他,手还在往腰间摸——只不过那里早已空了。
石天雄摸了摸自己腰上剩下的半把断裂的斧柄,没动。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补给舰残余的警报器在远处蜂鸣,在这颗没人知道名字的星球上,成了他俩暂时共有的、诡异的背景音。
苏力坦的指节抠进碎裂的金属板里,指甲掀翻了也没感觉到痛。他的视线在满地扭曲的炮管、断裂的能量刃间晃,每一次伸手去够,胸腔里就像有烧红的铁杵在搅,喉间漫出的血落在异星的土壤上,滋啦一声洇出小团暗褐色的印记。
身体早就不听使唤了。脊柱传来的碎裂感还刻在神经里,现在每喘一口气,肺叶都像被粗砂纸磨着,他甚至能感觉到意识在顺着后背上的伤口往外淌,眼前那些废弃的武器重影叠来叠去,没有一件能被他酸软的胳膊抬起来。
石天雄的手指扣在能量手枪的扳机上,指腹泛白,面前就是殊死对战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