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坐在最前面,宽厚的背影像一堵铁墙,左臂的机甲义肢露在作战服外,表面三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是上周从虫潮里滚出来的纪念。
“目标,第三区虫族母巢。”老K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砸进骨头里的重量,“里面的虫后刚完成二次孵化,巢脉比常规厚三倍,外围是筑巢蜂的死亡圈,进去之后,别管身边的人喊什么,跟紧我的背影,谁掉队,谁就是虫后嘴里的活饵。”
他顿了顿,义指敲了敲舱门的控制面板:“苏力坦,应该叫英雄苏力坦,听说你在异星一个人活了下来,希望你的运气没有全用在那里。”
石天雄在这一刻选择沉默。
“你是新来的,负责左翼,我扔的烟雾弹炸开后,别抬头,蜂的复眼对移动热源敏感,跟着我靴底的红灯走。”老K没回头,舱门已经开始发出滋滋的减压声,“记住,母巢里没有队友,只有活着冲进去,把裂解雷塞进虫后胸腔的人。”
舱门轰然滑开的瞬间,腥热的气浪瞬间吞了整艘舰——不是空气的味道,是虫族分泌的黏液、腐烂的猎物肢体和蚁酸混合的恶臭,顺着呼吸管往肺里钻。下方的第三区大地是一片凹凸不平的暗褐色,无数拳头大的筑巢蜂像乌云般盘踞在前方高耸的、像血肉肿瘤般的母巢周围,蜂巢般的孔洞里不断涌出更多的虫族,刺耳的振翅声快把通讯频道撕裂。
老K率先跳了下去,义肢上的喷射器喷出幽蓝的火焰,落地时直接砸扁了一只扑过来的雄虫,合金拳套捏碎虫头的脆响清晰传来:“冲!”
石天雄跟着跃出舱门,风在装甲外呼啸,他看见老K的背影在虫群里开路,能量步枪的火光在密密麻麻的虫海里撕开一道道口子,第七小队的人呈三角阵型跟在队长身后,弹链的火光交织成网。母巢就在前方,表面的血肉脉络在微微搏动,无数幼虫从褶皱里探出头,嘶嘶地吐着黏液。
他扣动扳机,磁能弹穿透一只筑巢蜂的甲壳,溅出暗绿色的汁液。左侧有只漏网的雄虫扑过来,他没等开枪,老K的义肢已经从斜里伸过来,直接把那只虫钉在地上。
“别走神。”老K的声音贴着通讯频道响,脚步没停,带着他们往母巢那扇不断开合的、肉壁般的入口冲,“快到了——母巢里面,更脏。”
石天雄攥紧了枪,看着前方那个在虫潮里一往无前的背影,跟着他的脚步,踩过满地虫尸,朝着那座搏动的、活着的血肉巢穴,一步步压了过去。
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在密闭通道里荡开最后一丝回音,石天雄紧跟在老K宽厚的背影后,指尖还残留着刚从冷冻舱边缘蹭到的冰碴。通道尽头那扇斑驳的合金门刚滑开,一股混着黏液、甲壳类腥气与灼烧蛋白质怪味的热风就狠狠撞在脸上,逼得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等离子手枪。
这里是虫族母巢的核心层,和外面那些仅靠生物甲壳堆砌的甬道不同,整片空间竟是由某种半透明的、不断搏动的血肉组织构成——顶部垂下来无数粗如梁柱的血管状触手,正缓缓泵送着乳白色的浆液,墙面不是坚硬的质地,而是像活物胸腔般有节奏地起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低沉的、如同万兽低吼的共振。
“放轻动作,别碰那些囊泡。”老K的声音压得极低,战术头盔的目镜自动调亮了几度,镜头前浮动的测温曲线一串串飙升,“这地方,每秒钟都在出生。”
石天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猛地缩紧。
视野里密密麻麻排布着成千上万枚鹅蛋大小的卵囊,它们被固定在血肉壁架上,表面泛着湿润的珍珠母光泽,有的还在轻轻蠕动,囊壁薄得能看见里面蜷曲的黑影——有刚咬破卵膜、通体透明的幼虫,正晃着分节的腹足往囊外钻,身下淌着黏糊糊的孵化液;有的卵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咔”地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一对滴着黏液的复眼,黑亮得像碎玻璃。
再往深处走,卵囊的形态彻底变了。
碗口大的胶质团半悬在搏动的触须上,里面裹着的已经不是幼体,而是长着坚硬前螯的工虫——它们在孵化液里缓缓舒展肢体,甲壳以看得见的速度从软白变为深褐,不过十几秒,就有工虫挣裂胶质团,落地时几乎无声,晃了晃触角就顺着墙根的暗道爬走,动作熟练得像被编好了程序。
更里侧的孵化架上,赫然立着半人高的肉质培养皿。里面浸泡的战士虫已经长出了完整的节肢,锋利的后肢无意识地蹬踹着皿壁,溅起淡绿色的液体;有的培养皿盖已经被顶开大半,虫类特有的刺耳嘶鸣从缝隙里漏出来,混杂在整片母巢的低鸣里,竟让人骨头缝发发麻。
“你看那边。”老K抬了抬下巴。
石天雄顺着望去,只见空间最中央的位置,一枚直径足有三米的巨型卵囊正悬挂在最粗的血管触手下端,囊壁上布满了蓝色的血管纹路,正随着触手的搏动一胀一缩。周围有十几只工虫正不停地往囊壁上涂抹某种银白色的分泌物,而卵囊内部,一个模糊的、有着巨大螯钳的轮廓正在缓缓转动,每动一下,整座母巢的震颤都会加重几分。
没有停歇,没有间隙。四处都是卵囊破裂的脆响,都是新孵化的虫子蠕动的窸窣声,成千上万的生命在这里被制造出来,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流水线——这些不是自然诞生的生物,更像是被母巢刻意量产的兵器,从幼虫到工虫再到战士虫,按部就班,源源不断。
风从母巢深处吹过来,带着更浓的腥气,石天雄看见又一枚战士虫的孵化皿轰然炸开,半截虫身刚落地,就踉跄着站起,复眼扫过他藏身的角落,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