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天雄撑着壁站起来,把空了的枪套甩开,握紧了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匕首。通道的尽头已经能看见微弱的、不属于母巢的冷色金属光泽。
身后的虫群还在追,身上的毒素还在扩散,战甲马上就要彻底断电。但石天雄的脚步没慢半分,他迎着那点光,踩着满地的虫血与残躯,硬生生从这吃人的暴虐巢穴里,趟出了一条往生者的路。
这些毒素不是自己世界的,即使有着蛮荒巨兽的身体也无法免疫,只是能够尽量减缓毒素的入侵,除非能够拿到疫苗。
石天雄朝着帝国的第二哨所方向跑去,自己的精英战士装甲是苏力坦的,原本的光鲜战甲在前线只是待了四个小时已经千疮百孔。
摩托在起伏的荒漠上碾过最后一丛卷曲的骆驼草,引擎的轰鸣声终于在风里弱下去。他抬眼望向天际线处那座锈成铁褐色的建筑——帝国第二哨所的钢铁堡垒,本该飘扬着银星旗的旗杆光溜溜的,像根被啃过的骨头。
不对。
他手按在腰间的脉冲步枪上,踹灭引擎,猫着腰绕到哨所西侧的通风口下。墙面上没有常见的巡逻岗哨,反而爬着几道暗绿色的黏液痕迹,在干燥的空气里泛着黏腻的光,那是虫族节肢动物蹭过的角质层分泌物,闻起来有股发酵的腐臭味。
哨所的金属门被从里向外掀开了大半,断口处卷着毛边,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掰断的。石天雄缩着肩溜进去,步枪的保险栓拉得咔哒一声响。前厅的地上散落着士兵的制式军牌,还有半只被咬得稀烂的作战靴,血渍早凝成了黑褐色的硬块,几只米粒大的虫族幼崽正顺着墙根爬,被他一枪托砸成了一滩绿浆。
腹地比他想象的要安静,没有虫族捕猎时那种刺耳的嘶鸣,反倒只有通风系统残留的嗡嗡声。他顺着标识摸到地下仓库的门,密码盘早被挠得面目全非,索性用战术爆破贴在门缝上,一声闷响后,厚重的铁门轰然倒地。
仓库里的物资居然没被动过。堆叠如山的压缩口粮、密封的净水片,还有角落里那个印着红十字的金属箱——打开时,淡蓝色的疫苗试剂正安稳地躺在恒温垫上,标签上“γ-3型虫族感染免疫剂”的字迹清晰。石天雄紧绷的肩颈终于松了半分,他扯下腰间的收纳袋,往里面一股脑塞着东西,手指碰到疫苗瓶壁时,甚至能感觉到凉丝丝的暖意。
够了,足够撑到下一个中继站了。
他直起身,转头往哨所外走,脚步却在通往地面的阶梯口猛地顿住。
来的路没了。
原本直通地面的阶梯尽头,堵着一层厚厚的、由虫族分泌物编织成的肉壁,血管状的组织在壁面上缓缓搏动,泛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他不信邪地冲过去,举起步枪对着肉壁猛扫,脉冲弹的蓝光打在上面,只烧出几个焦黑的洞,转眼就被新生的组织堵上,墙后传来几声低沉的咕噜,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慵懒地翻身。
他又疯了似的跑回哨所的几个出口,正门被数十只成年跳虫的尸骸堵得严严实实,窗口焊死的铁栏外,影影绰绰的全是虫族低伏的轮廓,连刚才进来的通风口,都被一层黏液封成了不透风的胶膜。
越野摩托的引擎声,大概早把附近的虫族全引来了。
仓库里的物资还在堆着,疫苗的玻璃瓶在角落里泛着冷光,可这座本该是中继站的哨所,不知何时早已变成了虫族设下的陷阱。石天雄靠在冰冷的金属墙上,听着四周越来越清晰的、节肢摩擦墙壁的沙沙声,指尖攥得疫苗瓶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有了补给,有了能活下去的疫苗,却没了能离开这里的路。
石天雄手中的手雷在此时也不打算留着,他将所有手雷绑在一起将仓库的墙壁炸开,原本堵在门口的通道内的虫子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骑上了摩托。
可就在这个时候,摩托无论如何都发动不了,石天雄心中感叹这电影里的桥段自己居然也碰上了,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先离开这个陷阱。
动力装甲的能源补充满了,他看着百分百的的能量电池,将他全部用在推进器上,瞬间石天雄像流星一般冲出了第二哨所。
戈壁的风卷着沙砾刮过哨所的残垣,石天雄踢开一块嵌着弹痕的钢板,指尖突然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是辆被掀了侧裙的步兵战车,焦黑的炮塔歪在一边,原本印着编号的地方早被硝烟啃得模糊。
他扒开缠在履带上的断电缆,撬开车门时扬起的灰呛得他咳嗽两声。仪表盘大半裂着纹,可当他颤抖着拧动钥匙,发动机竟发出一阵迟滞的轰鸣,像个垂暮的老兵在苟延残喘。油表针颤了颤,还剩小半格,足够撑到三十公里外的第三哨所——那里还有他留守的半个班,还有埋在地下的补给箱。
“老天有眼。”石天雄抹了把脸上的泥,抄起副驾上沾着血的步枪,“嗡”地踩下油门。战车颠簸着碾过碎石,主炮管耷拉着,反倒像个笨拙的铁疙瘩,刚驶出哨所射程,车载电台突然滋啦炸开,不是战友的呼叫,是虫族特有的、高频的嘶鸣。
第一道黑影从崖壁扑下来时,石天雄猛地打方向盘。利刃般的虫肢“嚓”地划穿装甲,绿腥的汁液顺着裂口淌进来,滴在他手背上,烧得皮肤一阵灼痛。他余光瞥到后视镜里,十几只重甲虫正蹬着节肢追来,硬壳撞在战车后舱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要把这铁壳子生生砸瘪。
他咬着牙掰动操纵杆,残存的副炮突然震了震,竟还能击发。一串炮弹轰在领头的虫群里,炸碎的甲壳溅起一地火星。可这动静像捅了马蜂窝,前方的沟壑里突然涌起黑压压的潮——是铺天盖地的跳虫,它们顺着履带往上爬,小小的脑袋顶着利齿,疯狂啃咬着线路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