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章楶进呈给哲宗皇帝的的这份攻灭西夏的计划,我们之所以在这上面费了这么多口舌其实只是为了让大家了解平夏城对宋夏双方在战略和战术层面的重要性,如此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接下来双方围绕于此所展开的一系列争锋相对的较量。
当然,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平夏城也是如此,西夏人更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宋朝在自己的家门口建房子,宋朝人更是会因此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永乐城在夜里被雨水冲刷得满地流淌的血和泪。因此,章楶的这个平夏计划在最初的阶段里就考验重重。
为了让筑城计划得以顺利实施,更是为了能让平夏城从一块毛草之地拔地而起,身在京城的哲宗和章惇为此而下令整个西北前线的各路兵马都得为了这个计划而实施整体联动,一切只为配合章楶的筑城计划。具体的做法就是陕西各路彻底摒弃之前对西夏的静默防守态势转而主动出击展开对西夏的越境攻击,同时各路也在修缮和增筑寨堡进一步地对西夏实施军事高压态势。
一时间,整个宋夏边境都是宋朝大兵们忙碌的身影,他们每天要么在工地上累出一身臭汗,要么就是跑到西夏那头杀掠一番然后满身是血地回到宋境,这场景颇有抗战时期百团大战时的那一番热火朝天的画面感,但宋军可不是在搞破坏,而是在搞建设。
宋朝这一突然像是失心疯一般的诡异举动让西夏方面顿时就坐立不安。他们搞不懂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难道宋朝这是在为上次西夏扫荡鄜延路所展开的军事报复行动?或者是宋朝这是又要准备来一次元丰西征?我们西夏人不就是到鄜延路去抢了个劫吗?你们宋朝人至于用如此阵仗来吓唬人吗?
更让西夏方面感到不解的是,宋军的行动似乎根本就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梁氏上次之所以发重兵扫荡鄜延路就是为了报复吕惠卿上任之后的不断扰边行动,可这好像是捅到了一个超级马蜂窝。现在可不止是吕惠卿的鄜延路不老实,而是西至熙河路东至河东路的整个宋夏边境都不得安宁。最让西夏人震惊的是,在短短的不到半年时间里,宋军就像蚂蚁吃大象一般通过无数次的中小规模的越境攻击行动总共斩首敌方一万余级,这种战绩堪比取得了一场大型军事会战的胜利。站在西夏的角度来说,现在的宋夏边境简直就是一片血雨腥风的恐怖景象。
在西夏的历史上被如今的某些历史学家和学者形容为聪明美丽又勇敢果决的小梁太后当然无法容忍宋朝如今的所为,她下令边境各处的西夏军队对宋军的严重挑衅行为展开全线反击。既然是全线反击,那么这就意味着双方将在兵力基本对等的情况下展开全方位的较量,各路宋军也就无需面临之前那种动辄就以一敌十的不利局面。之前的无数战例可以证明,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宋军正常发挥,那么最后夹着尾巴跑路的指定是西夏人。
公元1097年伊始,宋夏之间开始在两国边境地带频繁地刀兵相见,章楶的平夏攻略也正式拉开大幕!
首先是西夏方面在这年正月开始集结兵力准备经葫芦河进犯泾原路,但提前获知情报的宋军在西夏军队刚一开始集结的时候就直接一路杀了过去并在没烟峡一带大破敌军,然后宋军将西夏人在当地修建的所有营寨全部焚毁一空。等到西夏的后续部队赶到集结点时,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给躺在地上的三千余具没有了脑袋的同伴收尸(宋军战后发赏以人头论)。眼见己方的意图已经暴露且宋军准备充分,梁氏被迫取消大举入寇泾原的计划。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是自有天意,梁氏将目光从泾原路挪开恰好为章楶不久之后的筑城行动打开了方便之门。
放过了泾原路,梁氏再又将目光转向位于鄜延路的绥德城。这仍然是一次军事报复行动,也仍然是梁氏对吕惠卿不断修寨和越境杀人行为的一次惩罚性行动。史书记载西夏这一次是发兵七万攻打绥德,绥德城的守军撑死也就五千到一万人的规模,但这一仗却是没有任何的悬念,因为西夏人不过又是在诠释他们在攻城作战上面真的就是一群废物这一事实。西夏人围着绥德打了好几天,最后摸了摸快要见底的粮袋子便乖乖地打道回府。
鄜延路没讨到便宜,梁氏又在次月带着六万大兄弟准备到河东路的麟州城去碰碰运气。可悲的是,这一次西夏人显得比上一次还要狼狈不堪。当这数万西夏大兵沿着屈野河向麟州进发的时候,他们很不巧地碰到了宋军的一支人数只有数百人的侦骑大队。这支宋军的带队将领是河东路都监贾岩,对方是六万人,而贾岩的属下只有几百人,这和后来南宋抗金名将杨再兴为国壮烈殉难那天所遇到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贾岩的选择也和杨再兴是一样的。
宋军在西夏人的进兵路上提前选了一处利于骑兵冲锋的坡地,等到对方的中军进入伏击地点后,这几百名宋军骑兵突然从山坡上冲杀了出来并就此将这六万西夏人给砍成了首尾两段。遭遇伏击的西夏大兵第一时间没有想到应战,而是觉得自己遭到了大股宋军的伏击,而且还是战力超群的大宋骑兵,因为战端初开宋军的这支铁骑就误打误撞地冲入了西夏的指挥中枢并将七名西夏将官给斩落马下。
西夏人根本不会想到也不会相信只有区区几百人的宋军敢于主动向他们几万人发起进攻,再加上刚一接战就被宋军阵斩了七名将领,这让本就慌乱惊恐的西夏人很快就陷入了崩溃的局面。位于战阵首尾两头的西夏大兵率先夺路狂奔生怕也没了脑袋,继而整个西夏军阵开始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全线崩塌,史称西夏军队“号哭走还”。
贾岩的这次胜利其实只是一次典型的击溃战,而且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西夏人对战场形势的不明所致,因而宋军此战并未给予对方严重的杀伤。梁太后随即下令这支惊魂未定的西夏军队就近转向去把顶在宋夏边境线上的葭芦城给一举拔除。
前后围着葭芦城攻打了六天之后,西夏人依然只能在城下大喘气,当石州知州张构率领宋军援兵赶到后,西夏军队勉强接战了两个回合便迅速退守本国境内的长波河并在河对岸据险以待援军,可他们最终没能等来自己的援军反而等来了一个凶神恶鬼。河东路的“折家军”主将折克行率领大军赶到战场后发现敌人已经撤走了顿时火冒三丈,他手下这帮大兵们也是手痒得厉害,于是折克行带领部下杀过了边境并强渡长波河向西夏军队发动了攻击。在两军一阵激烈的碰撞过后,西夏人最后在扔下了两千多具尸体才让宋军收住了追击的脚步。
至此,西夏分别在泾原路、鄜延路以及河东路所扔出的三板斧算是抡完了,其结果是赔了板斧又折兵。就在他们大喘气的时候,宋军的报复行动随之而来,为宋军打响反攻第一枪的正是吕惠卿治下的鄜延路。
公元1097年3月,为了给已经开始偷偷地在葫芦河流域筑城的章楶打掩护并牵制西夏左厢监军司的兵力,吕惠卿命令保安军知军李沂尽出所部兵马攻打位于西夏境内的洪州。宋军对洪州的围攻果然导致西夏当局误判了局势,为了保住洪州,西夏方面紧急派遣西夏的皇族战将嵬名济率领左厢监军司的兵马驰援洪州。洪州城一战,宋军内围洪州外打强援,嵬名济与宋军在城外野战但却被宋军硬生生地击败继而远遁,宋军回过头再攻洪州并一鼓而下,随后宋军一把大火将洪州城变成一座废墟继而班师而回。
就在西夏因为鄜延路的突然暴走而恼怒之时,宋军环庆路钤辖张存也率兵穿越国境线直抵西夏盐州城下,此战宋军到之即战并一战而破城。不同于洪州的是,张存这一次的善后工作没有做好,用佛家的说法来说就是他有些“着相”。鄜延军将洪州变成了一片白地,可张存却想着能够多带些战利品回去,于是这些俘虏和牲口就严重减缓了宋军的行军速度。当闻讯而来的西夏追兵赶上来的时候,张存所面临的已经是无法脱身的困境,在西夏人的四面围堵之下,宋军虽然最终得以突围而出但却损失惨重。
几乎就在同一时段,西夏的侧腹也感受到了来自宋朝的威胁。宋朝熙河路经略安抚使钟传在加固兰州城防的同时派兵渡过了黄河,然后宋军就在河对岸的金城关增兵驻守并大举扩建城关以作为抵御或是进攻西夏的前哨基地。此举让西夏的右厢监军司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因为自元丰西征之后宋军在这一地域一直都处于静默状态,这些年里向来都是西夏越过黄河前来攻打或骚扰兰州,而宋军的人马则是很少渡过黄河展开军事行动。
面对宋军各路同时展开的进攻姿态,西夏方面绷紧了神经时刻准备应对宋朝极有可能的再一次全面联合进攻。不过,让西夏方面感到有些小意外甚至是惊喜的是,宋朝各路都在相继暴走唯独泾原路乖得不行,要知道泾原路的经略安抚使可是章楶,是那个对西夏一向奉行强硬政策且打起仗来既凶狠又阴毒的坏老头儿。这个当年差点在洪德寨外把西夏的皇太后给生擒的坏老儿最近到底在干什么呢?西夏人正这样想着,突然传来的一份急报让他们瞬间炸裂——泾原路的宋军在这些日子里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葫芦河一带建起了两座城池!
没错!我的太后和陛下!宋军这次修的不是城寨,而是城池!而且就顶在了我们西夏的家门口!
直到这时候聪明绝顶的梁氏才发现自己这几个月来一直都被宋朝给欺骗了,准确说是被章楶这个老头儿给骗了。她此前怎么也没想到各路宋军的突然暴走竟然都是在为泾原路的章楶打掩护,其目的就是为了吸引西夏的注意力从而为章楶的筑城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事实上,当梁氏得到这份奏报的时候平夏城以及它的子城灵平寨并未完全竣工,但筑城所需的建材已经全部运抵工地,宋朝的军士、民夫和工匠们正在加紧施工力争在西夏的大型拆迁大队赶来时完成施工任务。
不过,此时梁氏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组建起她的超级拆迁大队。数十万大军不是几天之内就能集结到位的,况且西夏此时绝不敢就近将驻守在宋夏边境的左右两厢监军司的兵马全部拉过去对付章楶,宋朝的其他各路兵马正在边境上虎视眈眈,如果因为要去对付章楶而导致整个宋夏边境就此全面崩塌,那么西夏离亡国之日也就真的是不远了。
话虽如此,但泾原路上的这两颗钉子却是西夏眼下必须要拔除的,哪怕它们已经在地下生根发芽也要予以拔除。为此,梁氏下令火速征调西夏国西面和北面负责防备回鹘、吐蕃以及辽国的各监军司兵马急赴泾原路助战,如此兴师动众只为不惜一切代价再与宋朝打一场“永乐城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