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旗,是王旗!”
有黑甲士兵见状,不由得发出惊喜大喊。
巨蛟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猛地转过头来,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那杆令旗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毒液。
刹那间,旗面上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瞬息间穿透重重毒液,狠狠刺入巨蛟头颅。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蛟啸炸响四野,引得海面上掀起了数丈高的巨浪。
巨蛟庞大的身躯在海面疯狂翻滚、挣扎,抽打着周围的一切,可血已经从它头颅的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方圆数里的海域。
血水浓稠得近乎墨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不知过了多久,巨蛟的挣扎终于渐渐平息。
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深海,海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以及无数碎裂的船板和漂浮的尸体。
天地终于恢复了清明。
乌云渐渐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照在满目疮痍的海面上。
残余的黑甲将士们浑身浴血,站在破败的战船上,朝着海岸的方向轰然跪倒,齐声高呼。
“秦王万年!秦王万年!秦王万年!”
在那里一艘最为庞大的楼船巍然矗立,船身通体漆黑,一道伟岸的身影负手而立在船头。
史载秦王第一次出巡东海,突遇海妖巨蛟作乱,执令将士斩杀海妖巨蛟于东海之滨……
眼前的虚无空间骤然碎裂,陆阳猛然睁开眼睛。
天光、人声、喧闹、人流尽数回归眼前,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跳蚤市场那个简陋的摊位前,手里握着那杆巴掌大小的暗红令旗。
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一切如常,仿佛方才那场跨越千年的幻境,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白日梦。
但陆阳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陆阳缓缓回过神,低头看向手中那杆不起眼的玄黑色小旗,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那道苍茫威严的声音,以及那个帝王般的身影遥遥操控令旗斩杀巨蛟的场景。
“秦王斩妖旗……”
陆阳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握紧了手中的令旗。
“我买了。”
然后陆阳抬起头,看向那个蹲在摊位后面整理货品的中年摊主。
摊主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咧嘴笑道:“先生好眼力!这杆令旗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十万块,不议价。”
陆阳抬手取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扫码转账。
摊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声说着“先生慢走,好东西还有,您再看看别的”,殷勤得不行。
周无机站在一旁,说道:“陆宗师!十万块就这么花了?贫道方才仔细端详,这旗品相平平无奇,符光暗淡近无,不过是最普通的道门传令小旗,充其量是一件年头久了的老旧摆件,几百块都不值。你若是喜欢这种制式道旗,回头随贫道回道观,库房里各式各样的道旗数不胜数,崭新老旧的都有,要多少有多少,何须花钱买,实在太不划算。”
陆阳将令旗收入怀中,对周无机的絮叨只是笑了笑:“我看着喜欢,买来把玩而已。”
周无机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便背着手自顾自地往前逛去了。
罗仙凰倒是多看了陆阳一眼,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一笑跟上了陆阳的步伐。
三人随后继续顺着人流缓步闲逛,穿梭在鳞次栉比的摊位之间。
一路走过古董、法器、珍玩各类摊位,眼底所见皆是寻常俗物,偶有几件带微弱灵气的小件,也品相低劣、功效微薄,完全入不了陆阳与周无机的眼。
陆阳路过一个药材摊位时,目光被一截用红绸布垫着的何首乌吸引了。
那何首乌约有成人小臂粗细,通体乌黑发亮,表皮粗糙如老树皮,断面却露出细腻的肉质,隐隐泛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泽。
陆阳弯腰拿起来端详了片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醇厚微苦的药香钻入鼻腔,年份确实不低。
“先生好眼力,这何首乌是我从长白山收来的,八十年份的野生货,市面上可不多见。”
摊主是个穿着灰布衫的老者,见陆阳看得仔细,连忙凑过来推销,“您要是诚心要,二十万拿走。”
陆阳没有多说什么,干脆地转了账。
八十年份的野生何首乌,对于炼制丹药来说是一味不错的辅药,二十万的价格还算公道。
三人继续往前逛到了山庄前院最深处的一片区域,这里集中好几个卖符箓和丹药的摊位,人流明显比药材区更加密集,吆喝声也更响亮。
陆阳在几个符箓摊位前都停了一下。
其中一个摊位规模颇大,支着两顶帐篷,木板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符箓。
黄纸朱砂的平安符、驱邪符、镇宅符自不必说,还有据说能招财进宝的招财符、能挡煞化劫的护身符,甚至还有几张号称“五雷符”的高阶符箓,用紫红色的符纸绘制,上面画着复杂的雷纹,标价动辄数十万。
摊主是个穿着道袍、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人,见陆阳驻足,立刻热情地迎上来,自称是龙虎山天师府的正统传人。
这些符箓都是他亲手绘制,开过光、加持过法力,灵验无比,买回去贴在宅子里能保家宅平安,戴在身上能逢凶化吉。
陆阳拿起一张标价三十万的所谓“龙虎山镇煞符”在指尖拈了拈,目光淡淡地扫过符纸上的朱砂纹路。
这符纸的材质倒是用的真正的黄裱纸,朱砂也是真朱砂,但符纹的绘制手法明显有问题。
笔锋转折之处僵硬生涩,没有一气呵成的流畅感,显然是照着模板描出来的,而非真正的符师以灵力灌注笔尖 ,一气挥洒而成的真符。
最关键的是,这张符箓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一丝一毫都没有。
只是一张画得还算像样的符箓,跟真正的符箓完全是两码事。
陆阳又拿起另一张标价五十万的“五雷符”,情况稍好一些。
符纸上确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但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周无机之前买到的那几张正一道正统镇宅符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种程度的灵力,别说引动雷霆了,连点个火苗都费劲。
“陆宗师,别看了。”
周无机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鄙夷,“贫道方才已经把这几个符箓摊都看遍了,全是些糊弄外行的玩意儿。就那个自称龙虎山天师府出来的,顶多是在龙虎山山脚下的客栈里打过几天杂还差不多,正统天师府的符师那是什么修为?绘制符箓灵力贯通笔尖,一笔成符,一气呵成,符成之时灵光外溢,哪有像这样死气沉沉的。”
陆阳放下符箓,转身便走。
摊主还在身后卖力地喊着“先生再看看,价格好商量”。
陆阳也不理会,径直朝不远处的丹药摊位走去。
此处比符箓区更加热闹,几个摊位前都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摊位上摆着十几个精致的檀木锦盒,里面陈列着各种丹丸。
安宫牛黄丸、大力壮体丸、续骨生肌丸……种类繁多,标价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旁边几个富商争相出手,十几枚十几枚地批量购入,不到片刻工夫,便被抢购了大半,摊主笑得合不拢嘴。
摊主一发现陆阳三人无动于衷,便殷勤地迎上前来,捧出两个单独陈列在丝绒垫上的锦盒,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神秘:“几位贵客,这些普通的丹药您几位肯定看不上。来来来,看看这个龙虎山十大宝丸,一年也出不了几炉,今天在小号这儿碰上了,算您几位的运气。”
说着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两枚龙眼大小的丹丸。
一枚呈淡金色,一枚呈翠绿色,丹丸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泽流转,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精元丸和养春丸,两位想必听过吧?”
摊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神秘,“半丹级别的灵药,真正的龙虎山秘传丹方。精元丸固本培元,服一枚可抵三年苦修;养春丸驻颜养容,延年益寿,对女性更是有奇效,服一枚能年轻好几岁。都是三百万一枚,不议价。”
话音落下,陆阳神色始终平淡。
罗仙凰注意到他的表情,低声问道:“陆先生,这些丹药如何?”
“还行。”陆阳淡淡点评了一句,“精元丸和养春丸确实有半丹水准,只是药效有限,对凝劲以下的武者有些作用,对凝劲以上就微乎其微。”
声音不大,但摊主显然一直在留意陆阳,听到陆阳的话,眼珠一转,立刻从摊位下方捧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
盒子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紫黑,上面刻着云纹,光看盒子就价值不菲。
然后他将盒子放在摊位上,小心翼翼地掀开,露出里面一枚乌黑浑圆的丹丸。
这枚丹丸比之前的精元丸和养春丸都要小上一圈,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乌黑如墨,表面凹凸不平,没有任何光泽,闻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药香,甚至隐隐有一丝苦涩的焦味,卖相比之前的半丹差远。
可陆阳的目光落在上面的瞬间,眉梢动了一下,周无机也凑了过来却没能分辨出它是什么丹药。
“这位先生想必也是个识货的。”摊主笑得愈发神秘,声音压低,“这枚丹药,便是龙虎山十大宝丸之首——洗髓丸。真正的绝品灵药,龙虎山三十六代天师亲手炼制的,一年只出一炉,一炉只有三枚,流到市面上的少之又少。效果嘛,只有八个字,洗髓伐经,脱胎换骨。服下之后,经络通畅,肉身纯净,修为瓶颈一击即破。说句不好听的,普通人服了也能百病不生,延寿二十年。一口价,一千万。”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在看其他丹药的客人都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枚乌黑的丹丸。
可陆阳只是扫了丹丸一眼,便收回目光,连伸手去触碰的兴致都没有。
洗髓丸的功效,看似逆天,实则局限极大,药性霸道刚烈,后劲虚浮,治标不治本。
此番前来汉城,除了寻五彩金参驻外,陆阳本就打算搜罗年份充足的珍稀药材,自行炼丹。
之前在十万大山得到两根蛟角,蕴含巨蛟全身精血灵气之精华,是炼制多种灵丹妙药的核心材料。只需配以合适的辅药,便能亲手炼出比洗髓丸效果更强的丹药,比如培元丹,甚至是九转金丹。
这些丹药的价值,随便一枚拿出来都是天价,远不是眼前这枚品相平平的洗髓丸可以比拟的。
“不必了。”
陆阳冲摊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对此丹没有兴趣。”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丹药区,继续朝药材摊位走去。
接下来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陆阳在药材区展开进行大采购。
只要是上了年份、药力尚存的药材,不论品相如何、不论是完整的还是残缺的,统统买下。
老山参、紫河车、血灵芝、九叶重楼、百年茯苓,各类珍稀辅药被陆阳一一扫空。
周无机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摇头,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败家啊败家”,但又不敢出声阻拦。
不少摊主见陆阳出手阔绰、从不议价,皆是喜笑颜开,纷纷主动将摊位珍藏的老药尽数拿出。
逛到最后一个药材摊位,陆阳的布袋已经鼓鼓囊囊装不下了,扛在肩上看起来活像一个进货回来的药材贩子,哪有半点宗师的矜持风范。
罗仙凰看着陆阳那副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上前替他整了整麻袋的袋口,低声问道:“陆先生,这些够了吗?”
“差不多。”
陆阳点了点头。
周无机跟在后头粗估了一下,这一麻袋药材要上亿了。
青云观一年的香火钱,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顿时觉得自己借钱花了五十万买的那支怒晴笔也不香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笔已经送给陆阳换雷符了,心里又平衡了几分。
陆阳将麻袋换了个肩膀,转身看向罗仙凰:“罗小姐,能否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