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横江。”黑小虎低声念出阵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感慨的意味。他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些人是从哪个番号调出来的,又是谁签的调令——火字印都能伪造,调一队陌刀兵又算什么难事。他只是将黑虎刀从鞘中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刀身出鞘的瞬间,那股暗金色的刀光在晨雾中格外刺目。
八骑重甲骑兵同时夹紧了马腹。八匹战马齐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然后如同一面移动的铁墙般朝黑小虎碾压过来。八柄陌刀同时下劈,刀锋破空的声音不是嗖嗖的轻响,而是轰的一声闷雷——八个人的呼吸、马匹的步伐、刀锋的角度,全部同步。这才是铁壁横江真正可怕的地方:它不是八个人的各自为战,而是八个人如同一台机器般同时出刀。八柄陌刀劈下来的时候,刀锋覆盖的范围没有一丝缝隙,无论往左闪还是往右躲,至少有三柄刀在等着你。
黑小虎没有闪,也没有躲。他往前冲。
这个举动完全出乎了第一排陌刀手的预料。铁壁横江的设计思路,就是利用陌刀的长度优势将敌人压制在刀锋覆盖范围之外,任何试图后退或侧闪的敌人都会被后续的刀浪绞碎。但这个阵型有一个被黑小虎亲手总结过的缺陷——陌刀太长、太重,一刀劈出去之后,收刀需要半息的时间。半息,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对于黑小虎来说,足够做很多事情。
他一头扎进了第一排陌刀下劈之后那半息的空隙里,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黑虎刀自下而上撩起,没有劈人,劈的是马腿。第一匹战马的左前腿膝盖处被刀锋精准地划过,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朝前栽倒。马背上的骑士被惯性甩飞出去,陌刀脱手,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重重砸在碎石地上,铁甲撞地的声音像是一口铁锅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铁壁横江的阵型破了第一个缺口。第一排剩下两匹马被倒地的战马绊了一下,马步一乱,陌刀劈出的角度就偏了。黑小虎借着这个缺口翻身跃起,左脚在倒地的马鞍上踩了一脚借力,整个人凌空翻转,黑虎刀横扫,第二匹战马的后腿被齐膝削断,血雾喷溅,马匹惨叫着侧翻在地。八骑重甲骑兵的第一排,在不到五息的时间内被黑小虎连人带马放倒了三骑。
但第二排的五骑已经重新调整了阵型。他们不再排成横排,而是迅速变换成楔形阵——三骑在前,两骑在后,形成一支箭头的形状,箭尖直指黑小虎。这是陌刀阵的第二式“穿云破甲”,专门用来对付突破了第一道防线的单个高手。楔形阵的厉害之处在于,它能将五匹马冲击的力量集中在最前排正中间那一个点上,而两翼的两骑则封死了对手向左右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左侧密林里的轻骑已经从树林中冲了出来。五骑轻骑全部弃马步行,马上功夫换成了轻功身法,从侧面如鬼魅般包抄过来,手中的兵器不是陌刀,而是更适合近身缠斗的弯刀和短矛。他们的速度极快,脚踩在鹅卵石上竟几乎没有声音。右侧山壁上,黑影幢幢,高处的主攻手们还没有发动,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已经像一块巨石般悬在头顶。
莎丽没有等山壁上的人先动。她主动出击了。
左脚踝的肿包在落地的一瞬间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针从脚踝骨缝里扎进去。莎丽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她的身法没有慢下来。她整个人如同一片被山风卷起的落叶,朝着右侧山壁的方向飘了过去。她的短剑没有出鞘,她在等——等山壁上的人冲下来的那一瞬间。
山壁上的人终于动了。三骑轻甲骑兵从山脊线上一跃而下,马蹄踩着陡峭的岩壁直冲下来,碎石被马蹄蹬得如雨点般往下滚落。马背上的骑士全部弯弓搭箭,箭头在晨光中泛着幽绿色的寒光——淬过毒。三支毒箭同时离弦,朝着莎丽的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射来。
莎丽的短剑在箭矢飞到面门前三尺时出鞘。一剑,只挥了一剑。剑锋从右上方斜劈到左下方,划出一道弧线,三支毒箭同时被这道剑弧拦腰斩断,箭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了一串瓷筷。她没有给骑兵第二轮搭箭的机会,左脚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猛地一踩,身体拔地而起,直接跃上了最前面那匹马的侧面。左手短剑横削,剑锋掠过马前腿的膝盖——不是砍,是削,用的是巧劲。马前腿一软,骑兵连人带马翻滚在地。她借着这一剑的反作用力,身体在半空中折返,落向第二匹马的身侧,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角度,第二匹马也嘶鸣着跪倒。
第三匹马上的人显然被她的打法惊到了,猛地一拉缰绳想要掉转马头。但马在陡坡上掉头本来就困难,这一拉反而让马蹄在碎石上打了滑,整匹马失去平衡,轰然翻倒。
三个主攻手,三息之内被莎丽全部解决。她拄着短剑在陡坡上稳住身体,回头看了一眼正面战场。左脚踝的疼痛已经变成了麻木,她知道这不是好兆头,但她更知道现在停下来就是累赘。
正面的楔形阵已经冲到了黑小虎面前。五柄陌刀同时刺出,最中间那柄刀直取胸口,两翼四柄刀封死了左右退路。黑小虎没有退。他将黑虎刀竖在身前,刀身与身体平行,然后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迎着正中间那柄陌刀冲了上去。
陌刀的刀尖距离他胸口不到三寸的时候,他身体猛地一侧,黑虎刀沿着陌刀的刀背一路滑过去,金属摩擦的声音尖厉刺耳,火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三尺长的火线。他的刀滑到陌刀刀柄处时猛地一翻手腕,用刀格卡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顺势一绞。骑兵惨叫着松开了陌刀,虎口被绞得皮开肉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