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抵达滑冰场。
晚上九点的冰场格外空旷,冰面上零零散散只有几个年轻人,吵吵闹闹的,氛围很轻松。
明亮的灯光铺在雪白的冰面上,泛着冷冽的光,扑面而来的冷气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驱散了饭局残留的闷热。
众人换好冰刀陆续进场。
沈依依一站起来,双腿就控制不住地发抖,重心全稳不住。
她根本不会滑冰,完全是零基础。
欧阳询就站在她身侧,手下意识抬了一半,犹豫几秒,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转身独自滑进了冰场深处。
沈依依盯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死死咬住下唇,什么也没说。
眼底却悄悄漫上一层委屈。
这一幕全被苏韵儿看在眼里,她轻轻蹙了下眉。
楚晨宇的滑冰技术很好,动作熟练又稳当,不急不慢地沿着外圈慢慢热身,姿态松弛自然。
另一边,墨靳言换好鞋稳稳站定,伸手朝向旁边扒着墙壁不敢动的谢安安。
“手给我。”
“不用,我自己能站稳。”
谢安安紧紧扒着墙面,嘴硬得很,身体却绷得僵硬,一动不敢动。
墨靳言手就那样伸着,半点没收,耐心等着她。
僵持两秒,谢安安终究硬撑不住,磨磨蹭蹭地把手递了过去。
“别怕,跟着我。”墨靳言稳稳攥住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往冰场中央滑。
可脚刚一动,谢安安当场惊呼一声“啊!”
整个人直接挂在了他身上,大半重量都压了过来。
墨靳言被拽得身子一晃,好不容易才站稳。
“祖宗,直起身,我这身子骨要被你压垮了。”
谢安安有点脸红,嘿嘿笑了两声。
“还是你靠谱呀。”
苏韵儿是最后一个进场的。
她的水平普普通通,不算会滑,勉强能站稳、慢慢挪动,毫无流畅可言。
她一个人沿着内圈慢悠悠滑行,冰刀摩擦冰面,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
白天压在心头的所有琐事。
苏氏的危机、顾景辞的算计、父亲的身体、和薄司宴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乱糟糟堆满脑海。
可在这片冷白空旷的冰场上,伴着微凉的冷气和轻柔的背景音乐,那些沉甸甸压在心底的巨石,好像悄悄轻了几分。
滑了两圈,她实在有点累,停在冰场角落,撑着膝盖微微喘气。
抬眼望去,不远处的沈依依正孤零零扒着围墙,像个初学走路的小孩,一点点试探着往前挪。
她学得格外认真,紧咬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冰面,每挪一步都要停顿稳住重心,不敢有半点马虎。
欧阳询刚好从她身侧滑过,速度不快,眼神也落在她身上,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苏韵儿清晰看见,沈依依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湿气氤氲了眼底,却硬是忍住没掉一滴泪。
只悄悄吸了吸鼻子,继续固执地往前挪。
没过多久,滑远的欧阳询又绕了回来。
他停在沈依依身后,静静看了她笨拙逞强的背影几秒,终于主动开了口。
“把手给我。”
沈依依头也没回,语气带着倔强:“不用。”
“沈依依。”欧阳询的语气沉了几分。
“我说了我不用你管。”沈依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委屈,却依旧不肯服软。
欧阳询沉默两秒,不再劝说。
直接滑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肘。
沈依依浑身瞬间僵硬,下意识想挣脱,可欧阳询的力道不重,却格外稳,牢牢稳住了她,没有松手。
“别乱动,容易摔。”
“你要是摔了,我还得停下来扶你,更麻烦,大小姐。”
看似随口的吐槽,动作却骗不了人。
他扶着她手肘的力道极轻,指尖紧绷,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伤到她。
沈依依彻底放弃了挣扎,沉默着不再说话。
只是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悄悄、一点点收紧了。
苏韵儿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她滑到对面护栏边停下,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哈出一团白气,看着雾气慢慢散开。
就在这时,薄司宴悄无声息滑到了她身旁。
他没穿外套,只一件黑色薄毛衣,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利落的小臂。
场馆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侧脸线条冷硬清晰,自带一股疏离清冷的气场。
苏韵儿没说话,静静望着场内打闹的人群。
薄司宴也沉默着,双手插兜,安安静静陪她站着。
两人就这样并肩伫立,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终于,薄司宴率先打破安静,郑重地喊了她全名:“苏韵儿。”
“聊两句?”
苏韵儿心头轻轻一紧,轻声应说:“嗯。”
刚落音,一道身影稳稳滑来。
楚晨宇停在两人面前,笑意温和:“会不会站着太无聊了,韵儿,要不要一起滑几圈?”
不远处的谢安安瞬间盯紧这边,立刻扯了扯墨靳言的胳膊,压低声音兴奋说。
“你快看!楚晨宇过去了!我就说吧,不给他制造点动静,我小舅舅能闷到底!”
墨靳言顺着视线看去,无奈浅笑:“不怕弄巧成拙?”
“放心,我有数。”谢安安眨眨眼。
“他俩心里都放不下彼此,就是死撑。现在有人搭话,正好逼他主动表态。”
冰场角落,苏韵儿略带局促地摇摇头:“不了,我有点累,想再歇会儿。”
楚晨宇通透敏锐,一眼看穿两人之间微妙紧绷的氛围,笑着圆场。
“行,那你们聊,我先滑。”
等人彻底走远,整片角落再次只剩他们两个人。
谢安安靠在墨靳言身边,远远地看着这边,压低声音说。
“你说他们能不能和好啊?我都把韵儿骗来了,小舅舅要是再端着他那副高岭之花的架子不说话,我就——”
“你就怎样?”墨靳言低头看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就亲自上去把他推到韵儿身上!”
谢安安理直气壮。
墨靳言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你消停点。这种事得他们自己来。”
下一秒,谢安安忽然蹙了下眉,反手按住他的手背。
“唔,你的手好冷,帮你暖和下。”
话音刚落,冰场角落那边画风突变。
只见薄司宴侧过身,稳稳正对上苏韵儿的视线,眸色沉得彻底,完全褪去了平日的冷淡。
“分开这些天,你过得并不好,对不对?”
苏韵儿别开脸,声音轻轻的:“好不好,都和你无关了。”
“怎么会无关。”
薄司宴往前一步,强势又克制地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将她轻轻笼在自己的身影里。
身后观战的谢安安瞬间瞳孔发光,一把攥住墨靳言的胳膊,激动得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压低声音疯狂碎碎念:
“我没看错吧?!他反攻了,他终于要反攻了!”
墨靳言吃痛地皱了皱眉,却没抽开手。
滑冰场上,薄司宴全然没管远处的小动静。
他所有注意力都锁在苏韵儿身上,脸上满是真切的懊悔。
“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后悔当初赌气冷战,后悔不跟你好好解释,好好沟通。”
“韵儿,我这些天静下心,脑子里,心里想的,从头到尾全是你。”
他定定看着她,放下了所有骄傲与矜贵,第一次卑微放低姿态。
“韵儿,我们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