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回话。
没有欢迎。
晏华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顾禾月。
他微长的头发垂下，挡住面部。
发梢还在滴水，顺着他垂头的动作落下。
滑落在衣服上，滴落在地板上，床铺上。
不用看到他的表情，晏华星内心就有一种被揪住的感觉。
笼罩在顾禾月周身的低沉气压，以及阴寒的空气，让晏华星都不由得颤了一下。
“顾禾月！”
晏华星丢下手里提着的袋子，带上门，半跪在顾禾月身前。
这么半跪着，晏华星可以透过头发间的缝隙看见顾禾月的眼睛。
他仰视着顾禾月，手抚在顾禾月的手背上，柔声唤道：“顾禾月？”
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到，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些许颤抖。
“……”
晏华星双手覆上顾禾月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下一凛，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试图给予对方一丝温暖。
“出来多久了？怎么这么凉？”
顾禾月苍白的唇动了动，却也没有说话。
晏华星并没有泄气，他继续说：“顾禾月，是不是很冷，开空调吗？”
等了很久，顾禾月才轻轻摇了摇头。
晏华星捂着顾禾月的手，眼睫垂下。
明明自己体温比平常人还要高一点，为什么就是捂不热他的手？
晏华星轻轻哈气，顾禾月的手瞬间瑟缩了一下。
“晏华星……”
“嗯？”
晏华星抬眸应道。
他的眼眸中没有寒色，与顾禾月那双笼罩着阴寒的眸子不同。
他的眼眸纯真得宛如与顾禾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
好像本来就不是。
顾禾月双眸轻轻动了动，“晏华星，我冷。”
晏华星站起身，伸手揽住顾禾月的肩膀，将他拢在自己怀中。
他抱得很紧，希望这样能给顾禾月冰冷的身体一丝温暖。
顾禾月的耳朵紧贴着晏华星胸脯，听见了晏华星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嗡鸣不止。
晏华星真的……太温柔了。
温柔到让人止不住地沉沦。
顾禾月抬起手，拥住晏华星的腰。
抱一会儿……
就抱一会儿就好……
顾禾月阂上双眼，听着耳边的心跳。
牵扯着自己手脚，让自己无法动弹的泥潭，在此刻也卸了力。
顾禾月用力挣脱，终于摆脱泥潭，渐渐活了过来。
晏华星抱着他的身体，感受他从僵硬冰凉变得开始颤抖。
重新恢复温暖。
晏华星紧绷的神经总算可以松懈下来，他语调刻意轻快了些，问：“需要我给你吹头发吗？”
感受到怀里人点了点头，晏华星总算松了口气。
顾禾月已经可以回答他的问题了，身体也没有那么僵硬，一切都在好转。
过了很久，顾禾月都没松手。
“……你不松手吗？”
顾禾月摇摇头。
晏华星：“……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嗯？”
“其实你跟石一泉都差不多，每天脑子里面想的东西都很跳跃。”晏华星轻笑。
顾禾月：“不一样。”
晏华星捏着顾禾月的发尖，一股温和的热意从他手心释放出来。
摩挲着的头发表面附着的水分渐渐蒸发，变得干爽。
听见顾禾月沉着声音否认，晏华星轻笑：“怎么说？”
“就是不一样。”
顾禾月没有做再过分的事情。
回过神来之后，嗅闻到将他包裹住的清新气味，他逐渐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就发现自己之前做了多么奇怪的事情。
他居然让晏华星来抱他……像个耍小性子的孩子。
一点都不成熟。
也就晏华星温柔，能让他如此肆无忌惮。
顾禾月松开手，往后退了些。
晏华星感受到他的后退，也往后撤了些，弯腰让自己可以直视顾禾月的眼睛。
他轻声询问：“可以吹头发了吗，顾禾月小朋友？”
这个称呼让顾禾月脸色瞬间羞红，“不是……”
他扭过脸去，不让晏华星看见他的表情。
这个动作让晏华星心中悬着的重石终于落地。
晏华星哄孩子似的，“知道啦，不是小朋友。那顾禾月同学，等我一下，我去拿吹风机。”
“嗯。”
“呜——”
吹风机的风轻轻的，恰如晏华星那般温柔。
顾禾月闭上眼睛，感受着晏华星轻柔的动作，还有拂过他发丝的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没有尴尬凝结，反而萦绕着一股惬意温馨的气氛。
室内的灯光调成暖黄色。
落在顾禾月的发梢，染成瑰丽的金黄色。
头发吹干，晏华星把吹风机关了，顺手揉了揉顾禾月的头发。
顾禾月顺从地低头任由他抚摸。
“顾禾月，我们做个约定吧。”
晏华星突然开口。
顾禾月扭头，逆着光看他，“什么？”
顾禾月坐着，矮了些，抬头看晏华星的时候，正巧金黄色的灯光落在晏华星脑后。
如若影像和书籍中绘出的神明。
晏华星轻轻笑了笑，凑近了些。
他突然靠近，让顾禾月条件反射地往后撤。
然而，晏华星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后退一样，又靠近了些。
两人一进一退，最终，晏华星停在距顾禾月鼻尖一拳距离的地方。
太近了……
顾禾月只退了一点，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震动，震得他唇似乎都在跳动。
晏华星那双深色的双眸紧紧盯着顾禾月的眼睛。
似是想从他的眼睛中挖出所有的情绪。
顾禾月注意到，立刻垂下双眼。
晏华星也不恼，淡淡一笑：“往后你心情不好，就让我给你吹头发。”
“……”顾禾月微微蹙眉，抬眸问道，“约定这个？”
“对，可以吧？”晏华星嫣然笑道。
顾禾月顿了一会，才回：“可以。”
“只要你说，我一定满足你，不要再湿漉漉地等我，一个电话把我叫回来，可以吗？”
“可以。”
得到他的回答，晏华星立刻直起腰来。
那双威胁性十足的眼神终于从自己身上离开，顾禾月微微松了口气。
“那下次可不许洗冷水澡了。”晏华星走到门口把袋子拿到桌子上，说，“冷水澡很容易感冒，它对你的心情可没有半点好处。”
顾禾月闷闷应着，也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