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指数673
这个数字在监控屏幕上跳动的瞬间，钱思锦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虔诚的狂热
“六百七十三……”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历史上最高记录是四百零一。”
监控画面里，雷电的白光逐渐消散
第二位保镖的身体轰然倒地，他的脖颈呈现出一个夸张的角度，眼睛圆睁着，至死都没明白那一腿是怎么踢过来的
第一位保镖捂着碎裂的太阳穴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他的基因风暴形态开始不稳定，膨胀的肌肉如同潮水般退去
“老罗，阿默。”
刘宇落在地上，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老罗一把扶住他，那双常年颤抖的手此刻稳得出奇
“别说话，你的脊柱已经移位了。”
“我妹妹……”
刘宇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片
“婷婷她……”
“我们知道。”
阿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得不像话
“我们都看到了，钱思锦那个畜生故意把画面切到了我们的终端。”
刘宇的身体突然冒出柔和的光芒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上那剧烈的疼痛变得更加难以承受
但他的伤势确实在不断好转
疼痛指数687
“忍着点，我这个异能的副作用就是疼痛感。”
林溪看着眼前刘宇的惨状，实在有些不忍心
无论疼痛多么巨大，至少刘宇终于能够感觉到，自己那错位的脊椎在慢慢复位
虽说复位的感觉不怎么好
等白光消逝后，林溪叹了口气，而阿默扶着刘宇靠墙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
“别瞪眼，这不是钱思锦的东西。是我自己调配的神经阻滞剂，能让你暂时忽略伤痛。”
他顿了顿，把注射器扎进刘宇的颈动脉
“你还有力气打，我知道。”
药液推进血管的瞬间，刘宇感觉整个世界的噪音都回来了
不是安静
是混乱
走廊尽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铁门被撞击的闷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人类的惨叫声和枪声
整个高级实验室，像是一个被捅穿的蚁穴，正在沸腾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宇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神经阻滞剂在起作用
阿默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银光——那是精神能力者特有的体征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钱思锦在今天早上六点，释放了全部十七层实验区的所有实验体。包括二十三只基因崩溃的失败品，九只处于稳定期的变异体，以及……”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的紫色尸体
“以及所有通过亲属基因匹配培育的‘关联实验体’。”
刘宇的呼吸停了
“你们不是在救我。”
他的声音很轻
“你们是来……”
“我们是来杀钱思锦的。”
老罗把话接过去，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让你活下来。你妹妹——”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紫色残骸，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已经没了，节哀。”
“看来你们的状态很不错，请继续保持。”
钱思锦的声音突然响起，四人的身体同时一震
一块电子屏幕从天花板缓缓降落
钱思锦的声音也是从这块屏幕中传出来的
屏幕上的数据在不断跳动
刘宇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看到了老罗的名字，看到了阿默的名字，看到了宿舍里每一个人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编号
每个编号后面，都跟着一个状态
“存活”
“培育中”
“已废弃”
“已死亡”
刘宇的妹妹，编号005467，状态显示“已死亡”
“他一直在用你的亲人做实验，刘宇。”
阿默说
“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能承受。基因承受力越强的人，亲属的基因在实验中就越稳定。你被选中的那天，你的家人也被选中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不是怪物的嘶吼，是人类的脚步声
十几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员从通道尽头狂奔而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身后跟着一只通体紫色的六足怪物，那怪物的每一只脚都在地面上留下腐蚀的痕迹，浑身布满诡异的眼睛，在随着身体的晃动凸起
跑在最前面的研究员看到了刘宇他们，眼睛里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救命！求求你们——”
话音未落，黑色的腐蚀液从他背后射来，整个人从中间被贯穿，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
老罗骂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电击枪
阿默举起双手，银色的光芒在瞳孔中凝聚
林溪默默退至众人身后
刘宇站了起来
他的脊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神经阻滞剂让疼痛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但他的身体远没有恢复
右腿的骨头至少有两条裂缝，左臂的肩关节脱臼，三根肋骨断了
尽管有林溪的治愈帮助，但是愈合的速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
但他站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那只黑色怪物身上，有一张脸
在那漆黑的身躯上，在那六只节肢与躯干的连接处，有一张人类的脸
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沉睡
那张脸
“小象。”
老罗的声音发颤
“那是小象的脸.....”
雷电从刘宇的掌心涌出，这一次不是愤怒的爆发，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束
空气被电离，臭氧的味道弥漫开来
光束贯穿了黑色怪物的躯干
那张脸上的眼睛，睁开了
男孩的眼睛，清澈得不像属于这个地狱
他看着刘宇，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然后那六只节肢全部瘫软，整个身躯轰然倒地，腐蚀液从伤口处涌出，在地面上烧出一个又一个洞
“继续走。”
刘宇的声音没有起伏
“钱思锦在几楼？”
“顶楼。”
“十八楼。整层都是他的私人区域。”
“电梯已经停了。”
阿默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
“楼梯间在走廊尽头左转。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整个十七层的实验体都在往这边汇聚。”
阿默睁开眼睛，银光已经覆盖了整个虹膜
“我感应到了至少三十七个生命体征，其中十二个的能量反应超过了正常人类的上限。”
“那就打上去。”
刘宇说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金属板，把脱臼的左臂抵在墙上，咬着牙猛地一顶——
“咔。”
关节归位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刚接回去的不是自己的骨头
老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阿默沉默地走到队伍最前面，银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扩散到整个眼球，再扩散到双手
他们在走廊里前进
每经过一扇门，门后都会传来撞击声和嘶吼声
有些门已经被撞出了裂缝，扭曲的肢体从缝隙中伸出来，像地狱里的植物在生长
阿默走在最前面，他的精神感应能力让他在怪物破门而出的前两秒就能做出预警
老罗负责侧翼
刘宇在最后
林溪则被所有人守护在中心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
所有的怪物，都在避开他们
不，不是在避开他
雷电在他周身流转，不是主动释放，而是皮肤表面自然溢出的能量
那些怪物的眼睛——无论长在什么位置的——都会在刘宇经过时转向他，然后发出一种奇特的呜咽声
那不是攻击的姿态
是乞求
“妈的。”
老罗低声骂了一句
“钱思锦到底给你打了什么东西？”
刘宇有些错愕
“老罗，你们没有听到吗？”
“听到什么？我们只能听到他们在发出奇怪的唔咽声。”
“......”
刘宇听到了
他听到了很多，听到了那些怪物在哭泣，在......
求刘宇救救他们
所以他们没有来攻击他
而在离他最远的位置，有更加悲戚绝望的唔咽声，那声音不是在求刘宇救救她
而是在说
“我一直在等你。”
这些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
只有他能够听到这些被放弃的老鼠人的求救声？
他的目光落在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怪物身上
那是一个身体已经扭曲成螺旋状的人形，但它的脸上还保留着人类的五官
它看着刘宇，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哀求
它在求刘宇救救他
刘宇抬起手，一道细微的电流射过去，精准地命中了它的脑干
怪物痉挛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刘宇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走廊终于走到了尽头
楼梯间的门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洞，洞口边缘残留着爪痕和血迹
三个人钻进去，开始爬楼梯
一层
两层
三层
每经过一层，他们都能听到门后传来的声音
有些楼层已经完全安静了，有些楼层还在传出零星的枪声和惨叫声
十四层的时候，他们看到楼梯间的墙壁上写着一行血字：
【上帝已经离开了这里】
十五层
十六层
十七层
到达十七层和十八层之间的防火门时，刘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