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辉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胆颤——他太清楚袁怀民的分量了,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市刑侦支队长,就算是李鸿信书记,真要彻底激怒袁怀民,也未必能讨到好。
他瞬间想明白了一切:从他配合李鸿信回应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彻底投靠了李鸿信。
未来他的仕途,将会和这位龙都顶级权阀的贵婿,彻底绑死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鸿信若能站稳脚跟,他这个立了大功的刑侦支队长,副局长的位置自然手到擒来,甚至能更进一步;可若是李鸿信败给了袁怀民,他必然会被当成弃子,轻则被撤职查办,重则身败名裂,一辈子都再无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周明辉的眼神变得有些彷徨,心底充满了挣扎。
他渴望仕途顺遂,渴望拿到副局长的位置,可他也清楚,投靠任何一方,都意味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而这次,他赌的是自己的前途,甚至是身家性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刚才和龚局长的通话记录,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李鸿信书记威严的命令,还有自己那句掷地有声的“保证完成任务”。
短暂的彷徨和挣扎过后,周明辉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彷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无用。摆在他面前的,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在二十四小时内,抓住那三个未成年嫌疑人。
只有抓到人,彻底侦破案件,才能保住李鸿信,也才能保住他自己;只有圆满完成任务,才能兑现自己的承诺,才能让自己这场豪赌,有一个赢的可能。
周明辉猛地攥紧手机,眼神锐利如刀,转身对着身边的李伟和老孙,语气严肃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立刻联系技术中队,锁定三人手机信号位置,同时排查一下三人在彦林市的居住住所,刑侦警力分成三组,一组去王磊、李喜、赵四的老家布控,一组继续跟踪排查菜子村周边的监控,还有一组盯着他们的亲属,严防他们畏罪潜逃!
二十四小时,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
“是!周队!”李伟和老孙也感受到了周明辉身上的凝重,立刻挺直腰板,沉声应道,转身就去部署警力,监控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急促,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抓捕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而随着抓捕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刑侦系统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技术中队第一时间调取了三人的手机信号,却发现早在凌晨三点,三个号码就同时关机,再也没有任何踪迹。
而且很快县公安局就汇报了布控信息,三人都还未回自己的老家。
家中父母也是表示,几人都好久没有回过家了。
而负责在菜子村周边监控排查组,沿着三人最后离开菜子村路线一路追踪,也追踪到了他们三人在村外大棚休息的痕迹。
甚至还找到了四眼所更遗留的血迹,但他们的痕迹却也在出城的十字路口失去了踪迹。
他们很显然刻意避开了主干道的监控,钻进了乡间小路离开的。
一时间,所有线索都断了,抓捕行动陷入了僵局。
周明辉站在市刑侦大队办公室的大屏幕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他知道,这三个小子虽然反侦察手法粗糙,仅知道关机、避开监控。
但是却及时避开了第一轮的抓捕。
此时距离二十四小时的时限,已然再次流逝两个小时。
而此刻,距离彦林市一百多公里的临县郊区,一家没有招牌的黑旅馆里。
昏暗的房间里,墙壁上布满了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烟味和泡面味。
二驴和喜子瘫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动漫画面,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昨天晚上放完火后,三人在大棚躲避了半宿之后,又借着人群掩护连夜打了一辆黑车,一路跑到了临县。
一路上,他们也是按照自己在短视频或者电影中所看到的那点反侦察手段。
各自把自己的手机关机,拔了手机卡,甚至全程只用现金支付,连买水买泡面都不敢用手机扫码。
本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去,可真的住进这家连身份证都不用登记的黑旅馆后,日子却变得格外难熬。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连电视都只有几个模糊的地方台,对于天天抱着手机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比坐牢还难受。
喜子和二驴毕竟年纪稍大一点,还知道事情的轻重,心里压着事,就算再无聊,也能强忍着不碰手机,只能靠翻来覆去看着动漫打发时间。
可四眼却不一样。
他才十三岁,平日里就无法无天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枯燥的日子。
一开始还能勉强坐着发呆,可没过多久,就开始坐立不安,抓耳挠腮,像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在房间里来回晃荡。
喜子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呵斥道:“四眼,你别晃了!晃得我眼晕!老实坐着!”
“我坐不住啊!” 四眼苦着脸,“这破地方连个网都没有,电视也不好看,太无聊了!”
“无聊也得忍着!” 二驴头也不回地说道,“咱们怎么也得躲够俩星期,等风声过了咱们再跑路去外地,到时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现在要是敢用手机,被警察抓到,咱们都得进去蹲大牢!”
四眼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可眼神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悄悄挪到墙角,背对着两人,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喜子和二驴看得入神,一集接一集地看着动漫,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喜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旧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
他猛地回头,发现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二驴两个人。
“四眼呢?” 喜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
“上厕所去了吧。” 二驴依旧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地答道,语气漫不经心。
喜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看了一眼挂钟,脸色瞬间变了:“上厕所?他都去了快一个小时了!这破旅馆的厕所就是个蹲坑,连个马桶都没有,他腿上还有伤,咋可能蹲这么久?”
昨天晚上跟那老头发生冲突的时候,四眼的腿被那老头一刀砍了下去,虽然仅仅是皮外伤,也简单的包扎了下,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四眼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
所以别说蹲一个小时,就算蹲十分钟,恐怕都疼得受不了。
“不好!” 喜子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走,咱们去看看!别是这小子出什么事了!”
二驴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关掉电视,跟着喜子冲出了房间。
黑旅馆的走廊又窄又暗,灯泡忽明忽暗,地上满是烟头和垃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两人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到了一阵熟悉公鸭嗓一般的喊叫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上啊!你个废物战士!躲在后面干啥!顶塔啊!草!又被秒了!”
是四眼的声音!
喜子和二驴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顺着声音快步走过去,只见走廊尽头的台阶上,四眼正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自己的手机。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完全沉浸在游戏里,连有人走过来都没发现。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王者荣耀的对战界面。
这小子居然趁他俩不注意,自己悄悄开机玩起了手机!
“四眼!你他妈疯了!”
喜子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一脚就踹在了四眼的背上。
四眼猝不及防,被踹得往前一扑,手机差点飞出去。
他猛地回头,看到怒气冲冲的喜子和二驴,脸上顿时露出了怒气:“你他么的找死是吗?踢我干鸡毛!我正打团呢!我输了你负责啊?!”
“输了?输了算个屁!” 二驴也急了,一把抢过四眼的手机,厉声呵斥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我们怎么跟你说的?不准用手机!不准用手机!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晚上干了什么事?”
“警察要是顺着手机信号找到这来,咱们三个都得完蛋!”
四眼揉了揉被踹疼的后背,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怕什么?我又没插手机卡!我连的是这家旅馆的 wiFi!警察根本查不到!”
“wiFi?”
喜子和二驴愣了一下,对视一眼,眼里的怒火瞬间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惊喜。
“你说啥?你连的是 wiFi?没插手机卡?” 喜子连忙问道。
“对啊!” 四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早就把手机卡拔了!我连的是 wiFi, 又不用手机卡。警察怎么可能查得到?
你们俩也太笨了,这么好的办法都想不到,活该你们无聊!”
喜子和二驴眨巴了眨巴眼,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们只记的龙国手机卡是实名制的,无论是用流量,还是打电话,都有可能被警察定位。
但是拔了电话卡,连 wiFi就没事了啊!
只要不登录自己的账户,谁知道自己用的是哪个手机呢?
“我靠!你小子可以啊!” 二驴拍了拍四眼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笑容,“有这好办法不早说,自己偷偷摸摸在这玩,不够意思啊!”
“就是!” 喜子也松了口气,刚才的愤怒烟消云散,笑着说道,“快,把手机给我吧,玩荣耀,你玩的明白吗?!我来吧,这破电视都快把我看吐了!”
“不行!这是我的手机!” 四眼连忙把手机抢回来,护在怀里,“要玩你们自己玩去!我这把还没打完呢!”
“草,你这王八蛋!” 二驴笑着给了四眼一拳,但神色已然不像刚刚那么紧张。
三个人在走廊里闹作一团,刚才的紧张和恐惧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完全不知道,就在四眼一个小时前连上旅馆 wiFi 的那一刻,远在三十多公里外的彦林市公安局技术中队,监控大屏上突然跳出了一个刺眼的深红色提示信号。
“周队!有消息了!找到了!”
负责盯守的技术警员猛地一拍桌子,椅子都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连嗓子都喊破了音。
“在临县郊区!捕捉到了信号,应该是那个外号四眼的小子的设备信号!是王者荣耀的游戏登录记录,我们已经追踪到了他手机的 mAc 地址!”
技术员一边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舞,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着,屏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
“正在反向追踪 wiFi 的注册信息…… 查到了!这个 wiFi 对应的地址是临县郊区平安路 17 号,是一家没有在公安系统备案的黑旅馆!”
“没错!这小子肯定是把手机卡拔了扔了,以为这样就查不到,结果忍不住连了旅馆的 wiFi 打游戏!”
监控室里,原本紧绷的空气瞬间炸开。
周明辉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压抑了一下午的狂喜终于爆发出来。
“好!好!太好了!”
他连说三个好字,胸口剧烈起伏着,悬了整整一下午的心,终于落了地。
从上午锁定身份到现在,几个多小时里,所有线索全部中断,手机关机、老家没人、监控断档,他几乎已经做好了连夜搜山的准备。
没想到,这三个蠢货居然栽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他们居然敢连 wiFi 打游戏?
这是真把龙国公安当成废物了是吗?
别说周明辉这个刑警支队长,就是几个组员脸上都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真是有被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