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消息。”行者的声音沙哑,“冥的行动加快了。他昨天又收了七个觉醒者,不是强迫的,是他们主动找他的。”
“主动?”
“对。他们说,跟着冥,能变强。能保护自己。能不再被人追着跑。”
江帆沉默了片刻。“他们在怕什么?”
“怕虚空。”
行者走进院子,在台阶上坐下,“零的人在玩家社区做了调查。虚空碎片的事,已经传开了。不是天神科技传的,是那些从遗迹回来的觉醒者。他们看到了虚空碎片的痕迹,看到了那些被不存在侵蚀的区域。他们在害怕。怕有一天,虚空会降临到他们的世界。”
“所以投靠冥。”
“对。冥说,他能保护他们。他能用碎片的力量对抗虚空。”
渊从大树下站起来。
他的灰白色长袍上沾满了落叶,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
他走到行者面前,低头看着他。“冥在说谎。碎片的力量对抗不了虚空。碎片本身就是虚空侵蚀的产物。”
行者抬起头,看着渊。“你知道?”
“知道。空无告诉江帆的。虚空碎片不是‘虚空掉下来的东西’。是被虚空侵蚀后剩下的东西。就像烧伤后留下的疤。疤不能对抗火。疤只是证明火来过。”
行者的手顿了一下,“那冥在收集什么?”
“他在收集疤。然后告诉别人,疤能治火。”
江帆站起身。
他走进屋里,从柜子里翻出那块转化后的虚空碎片。
蓝色的光点从碎片表面飘散开来,像萤火虫。
碎片不再是纯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如同深海般的蓝色。
它静静地躺在江帆掌心,温热,像一颗安静的心脏。
海从沙发旁站起来。
他走到江帆面前,看着那块碎片。“这是什么?”
“虚空的碎片。被我转化了。”
“转化?”
“用波导之力。让它从不存在变成存在。”
海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指尖触到碎片的表面。
蓝色的光点从碎片上飘起,落在他的指尖,消失。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看到了。”海的声音很轻,“看到了古宇宙。看到了那些城市,那些宝可梦,那些训练家。他们活着,战斗,保护自己的宇宙。然后宇宙坍缩了。他们死了。但他们的意志还在,在碎片里,在那些被转化过的存在里。”
他看着江帆。“你能转化更多的碎片吗?”
“能。但需要时间。每一块碎片,都要用波导之力去感知,去理解,去接纳。不能急。”
“冥不会等你。”
“我知道。”
江帆将碎片收入口袋,走出屋子。
喷火龙从大树下站起来,金白色的尾焰拔高了一截。
耿鬼从树冠的阴影中滑出。超梦从水池边升起。
甲贺忍蛙从台阶上站起。
弃世猴从卡比兽肚子上跳下来。
卡比兽翻了个身,圆滚滚的眼睛眨了眨。
七道身影,七道目光。
“行者,告诉零,我需要更多的虚空碎片坐标。”
行者站起身。“你要主动去找冥?”
“不是找冥。是找碎片。在他拿到之前,先转化。让他手里的碎片失去意义。”
行者看着他。“你一个人?”
“带着渊。他能感知虚空的痕迹。”
行者看向渊。
渊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江帆身旁,站定。
行者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通讯器,接通零。
零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比昨天更加沙哑。“行者,江帆决定了吗?”
“决定了。他要抢在冥前面转化碎片。”
“坐标已经发过去了。第一个,在遗忘之域深处。第二个,在古宇宙遗迹边缘。第三个...”零停顿了一下,“第三个,在深渊。神王沉睡的地方。”
江帆的眉头微微皱起。“深渊里有虚空碎片?”
“有。而且不止一块。探测器显示,深渊的虚空碎片浓度,是其他区域的三倍。”
“神王知道吗?”
“不知道。他的意识已经沉睡了。感知不到虚空。”
江帆沉默了片刻。“先处理遗忘之域和古宇宙遗迹。深渊的,最后再去。”
“好。”
零挂断了通讯。
江帆转身走进屋里。
海站在沙发旁,翎躺在沙发上,眼睛睁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又要走?”翎的声音很轻。
“嗯。”
“去哪?”
“遗忘之域。转化虚空碎片。”
翎沉默了片刻。“你见过虚空吗?”
“见过。”
“它是什么样的?”
“没有颜色。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但又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你踢不动它,它也不会动。但它就在那里。”
翎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你为什么要去?”
“因为它在那里。”
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她摸索着伸出手,江帆握住。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深渊中的暗红色洪流,但她的掌心是暖的。
“活着回来。”
“好。”
江帆松开手,走出屋子。
喷火龙从台阶上站起来,耿鬼融入他的影子,超梦悬浮在他身侧,甲贺忍蛙跟在身后,弃世猴和卡比兽走在最后面。
渊走在队伍中央,灰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飘动,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上。
超梦的念力包裹住所有人。
银白色的光芒炸裂。
遗忘之域的边缘,比江帆记忆中更加寂静。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只有黑暗。
永恒的黑暗。
光标蹲在一块漂浮的碎片上,手中握着探测器的屏幕,屏幕上的光点在闪烁。
“虚空碎片就在前面,大约三公里。”光标的声音很轻。
“几块?”
“一块。不大,但能量反应很强。比之前在古宇宙遗迹转化的那块,强三倍。”
江帆点头。
他走在虚空中,脚下没有地面,但超梦的念力在脚下凝聚成透明的平台,供他行走。
宝可梦们跟在身后,喷火龙的金白色尾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痕,像流星。
耿鬼从影子中探出脑袋,猩红的眼眸扫视着四周。“没有觉醒者。没有守卫。没有任何生命。”
“冥没来?”
“没来。可能不知道。可能知道了,但不在乎。”
江帆停下脚步。
前方,三公里处,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的碎片,悬浮在虚空中。
它不发光,不发热,不释放任何能量。
它只是在那里。虚空碎片。
和之前在古宇宙遗迹看到的一样,但更大,更黑,更沉。
江帆走上前。
他的波导之力向前延伸,触碰到碎片。
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缠绕在碎片上。
碎片开始发光,不是暗金色,不是银白色,是蓝色。
和江帆的波导之力同源的蓝色。
纯黑色开始褪去,不是消失,是转化。碎片的蓝色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
“江帆,有人来了。”耿鬼的意识波动传来。
江帆没有回头。
他的手没有离开碎片,转化还在继续。
超梦的念力向外扩散。“六个。觉醒者。融合了一块到两块碎片。不是冥。是他的手下。”
“拦住他们。”
超梦动了。
银白色的念力化作无形的锁链,向那六个觉醒者飞去。
但他们没有躲。
他们冲进了锁链,任由锁链缠绕住自己的身体。
他们的战甲上镶嵌着碎片,碎片开始发光,暗金色的能量纹路在战甲上流淌。
“他们不怕念力?”光标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不怕。是碎片的能量在保护他们。”渊的声音很冷,“冥给他们的碎片,不是普通的碎片。是经过处理的。能抵御念力。”
“那怎么办?”
江帆没有回答。
他的手还按在虚空碎片上。
碎片的蓝色已经覆盖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纯黑色在挣扎。“再撑三秒。”
喷火龙冲了出去。
金白色的神圣之火在喉咙深处凝聚,化作一道细长的火线,直射最前面的觉醒者。
火线的速度快得惊人,温度高得将周围的虚空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觉醒者举起长矛格挡,暗金色的能量在矛头凝聚成一面屏障。
火焰撞上屏障,炸开漫天的火花。屏障剧烈颤抖,但没有破碎。
耿鬼从影子中浮现。时影尖啸。
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六个觉醒者的时间感知同时紊乱。
他们的动作变慢了,但他们的碎片在发光,暗金色的能量在抵抗。
甲贺忍蛙动了。
水蓝色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飞水手里剑在掌间凝聚,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水线。
水线斩在第一个觉醒者的长矛上,长矛断裂。
弃世猴冲了上去。
赤红色的残影在黑暗中闪烁,愤怒之拳如雨点般砸下。
一拳轰在第一个觉醒者的胸口,战甲碎裂,他的身体横飞出去。
卡比兽抬起食指,挥指功启动。制裁光砾的金色光柱从指尖射出,轰在剩下的觉醒者身上。
五个觉醒者同时被轰飞。尘埃落定。
虚空碎片的最后一点纯黑色褪去,变成了深邃的蓝色。
江帆将碎片收入口袋,转身。
行者从通讯器中传来声音:“解决了?”
“解决了。”
“冥已经知道你们在转化碎片了。他派人去了古宇宙遗迹。你们下一个目标在那里。”
“他派人去抢碎片?”
“不。他派人去等你。”
江帆沉默了片刻。“那就让他们等。”
超梦的念力再次包裹住所有人。银白色的光芒炸裂。
古宇宙遗迹,和江帆上次来时一样。
发光的河流在虚空中盘旋,时间乱流在遗迹边缘缓缓流动。
光标蹲在遗迹边缘,手中握着探测器的屏幕。
“虚空碎片在遗迹内部。深度比之前那个更深。耿鬼的时影尖啸能穿透吗?”
耿鬼从他影子中浮现,飘到时间乱流前。
猩红的眼眸盯着那些发光的河流,瞳孔中的时钟虚影开始加速旋转。
它张开嘴,时影尖啸。无形的音波撞在河流上,
河流开始波动,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
“能。但通道只能维持零点三秒。”耿鬼的意识波动传来。
“够了。”
超梦的念力全力爆发。
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住所有人,冲入裂缝。遗迹内部,不是城市,是一座宫殿。
暗金色的墙壁上刻满了古宇宙的文字,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碎片,像星空。地面是银白色的,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那些碎片。
“虚空碎片在哪里?”江帆问。
光标蹲在地上,盯着探测器的屏幕。“在宫殿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
光标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有一个生命体。”
“生命体?”
“不是觉醒者。不是人类。是宝可梦。”
江帆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走向宫殿深处。
喷火龙跟在他身旁,金白色的尾焰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燃烧。
耿鬼融入他的影子。超梦悬浮在他身侧。
甲贺忍蛙在他身后。
弃世猴和卡比兽在最后面。
渊走在江帆身旁。
“你感知到了吗?”渊的声音很轻。
“感知到了。是风速狗。”
渊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停下脚步。“不可能。风速狗已经死了。在坍缩中。我亲眼看着它化作光点消散。”
“你没看错。但它的存在没有消失。被虚空碎片封存了。就像空无说的,疤不能治火,但疤能证明火来过。”
渊的嘴唇在颤抖。
他迈步,跟上江帆。宫殿最深处,是一个小型的圆形房间。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的虚空碎片。
碎片下方,趴着一只风速狗。
它闭着眼睛,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片,尾焰微弱地燃烧着。不是金白色,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渊跪在地上。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风速狗。“炎...”
风速狗没有动。
它的眼睛还闭着,呼吸很轻,像风。
“它被虚空碎片封存了。”
江帆蹲下身,波导之力向前延伸,感知着风速狗的身体。“它的存在还在,但被不存在侵蚀了。转化碎片,它就能醒。”
“能活吗?”
“能。”
江帆站起身,走到虚空碎片前。
他的手按在碎片上,波导之力从掌心涌出,蓝色的光芒与纯黑色交织。碎片开始发光,蓝色。
一块石头,从渊的心口滚落。
他跪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泪水从浅灰色的瞳孔中涌出。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风速狗的头部。
鳞片是粗糙的,像砂纸。和记忆中的一样。和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