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开拓,开拓的前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也从来都不是欢声笑语的;
此时此刻,整个车厢内一片死气沉沉——尤其是丹恒与刃,一切曾因他俩而起,如今,这一切也要因他俩而终!
“列车即将穿越虫群与花园屏障,所有人各就各位!”帕姆的呼声突然传来。紧跟着,整辆星穹列车开始震颤起来。
而在药圃——或者说花园内抬头望去,只见遮云蔽日的虫群所形成的夜幕之中,突然亮起一道隐隐发光的流星,它在这漆黑无光的夜色中,是那么美丽,又是那么脆弱;
虚弱的药师嘴角上扬,祂遥望着那颗流星——阿基维利,祂的阿基维利,又一次驾驶着这七彩的流星,再度穿过层层壁障的虫群,就像寰宇蝗灾时期一样的,前来拯救祂……之前祂不止一次曾认为,这个继任者,不是自己的那个阿基维利。
一滴感动和奇葩的泪水从药师眼角滑落,泪水滴在腐朽而漆黑的沃土上,然后迅速窜起一株翠绿的枝桠;
枝桠开始迅速长大,茂密的枝干挥舞起来,驱赶着那股偏执又狭隘的自爱——这股狭隘的自爱(虫群),和没有道德的自由(混沌)一样,最后都只会把自己带向漆黑潮湿的坟墓,而非闪耀壮烈的辉光。
而在不远处,镜流的每一次挥剑,在她那皎白月光的照耀下,都会有一大批花草树木结束这平静的生命,药师在它们眼里,实际上是个好医生——祂从不嫌弃你的一切,你只要向祂发出请求,祂便会用尽手段去拯救你;
存在确实充满各种痛苦,但丰饶/药师,会赐予你永恒,让那漫长的苦痛,变成你人生中一道味道浓郁的调味剂,让你在这片腐败的沃土上,享有永恒的平静与惬意……
可镜流不喜欢这种长生,曾经的她也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平平静静地度过一生——直到白珩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她第一次品尝到了人生的喜乐,第一次体验到了牵挂与被牵挂,以及爱与被爱……可世间一切的美好都是幻梦,无尽的苦痛才是最纯粹的现实;
我们无法逃避苦痛,因为苦痛就是存在本身,折磨就是存在的意义,而他人的喜爱都是昙花一现,唯有自爱才能改变这一切;
要是在刚刚拥抱自己的下一秒,便让自己永恒地定格在这一刻……就更好了!
抱着这样的决心,镜流再度挥出一剑,一株年迈而巨大的菩提树在月光中消散,她继续淌过这片漆黑腐烂之地,走向这一切的源头;
在那里,丰饶星神,寿瘟祸祖——药师,正孤独而虚弱地低着头,看着这一地狼藉……最怕死的病患,竟有朝一日愿为她这个医生而献身。
随即药师抬起头,看着这个走上歧途的人儿,祂能看见她心中那腐烂至今的创伤,就在祂想要说些什么时,一道光芒插入漆黑腐败之地,十一道人影随即快速奔来。
“镜流,镜流!”丹恒大喊着:“别这样,别这样!现在一切都还有救,而且白珩还在等你!”
可镜流剑指药师,头也不回的用冷淡的语气回应着:“丹枫——丹恒,你可真是无耻,以前靠着自己不是丹枫来狡辩自己是丹恒,至于白珩……她已不是白珩了,她是白露,她是个如今该度过一生平安的人”。
“但我们也可以,不是吗?”刃此刻也走上前:“匠人的意义,就是让无用的废料再度成为有用的器物,你曾经也说过侠客的武器,也不一定只有剑,不是吗”。
“刃!”听闻镜流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望着他:“你不是说要求死吗?如今我可以让你彻底死亡!”
“以前被折磨得不清醒的时候,我会这样想!”刃说着,他还看了看流萤、卡芙卡、银狼、绯英,随后像个老父亲叹息而懊悔着::“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向前看,别回头……”镜流重复着这句话,表情开始疯癫,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当初让我给你说这句话的元帅都死了!而我们都是害死元帅的最大帮凶;
你和丹恒如今居然还能这样说——为什么!
你们如今走出来了,你们的痛苦有了价值——那我们呢!我和景元呢!”
“你也可以……”
“滚——!”镜流癫狂回身,用手中月光般的剑直指星,然后声嘶力竭的咆哮着:“你懂什么!你明白什么!你是世间回应群星的礼物;
那我们呢!我们注定就是寰宇回应世间的烂疮!
我们的苦难就是活该!我们的一切遭遇都是你们的背景板——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
说完这一切,镜流全身颤抖,用剑指着星穹列车和星核猎手的众人:“我不想再和你们废话,若是你们要阻拦,那就来——不然就滚!”
听闻星失落地低下头,她看了看握在自己手心的光锥;
而光锥内,是在一片黑暗里,一只火鸟抱着两位长相一样的少女,一起像即将熄灭的火星般在坠落,而它的名字是——《匆忙咽下最后的甘甜》,但如今的星还无法使用它,因为这道光锥,需要她走上巡猎;
就在星迟疑的片刻,游侠三月七已毫不犹豫地装配上另一张光锥,来自擦哈台的死时情景,其名为——《正义?正义!》;
随后她果断出手,紧跟着飞霄抓住机会,抡起手中地斧头对着镜流就开始砍,然后丹恒、刃、星期日、瓦尔特、绯英等人一拥而上,十人与镜流打成一团。
与此同时,药师以人类形态走到星面前,拉起了她的手,两人凭空消失在残破的花园,来到命途狭间;
星呆愣地望着药师,药师则面带微笑对她说道:“阿基维利,你不要陷入仙舟和普罗大众对巡猎的歧义,你要想想巡海游侠们”。
星不知所谓地望着药师:“可……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只是个医生,我注定无法拯救所有人啊~”药师幸福而温柔地用双手握住星的手,“就像之前那些为了我而自愿牺牲的病人们……”;
说到这里,药师有些哽咽:“我只能拯救愿意去忍受的人们,可那些不想忍受的人,便需要其他命途的指引了,就像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便是正当的,甚至是高尚的,而这——就是巡猎真正的意义,巡猎的命途确实狭隘,但谁又能否认它的纯粹呢?”
听闻星猛地想起了复仇的李素裳,想起了走出来的丹恒与刃,又想起了走不出来的镜流和景元——最后,她想起了死在擦哈台手里的不死途,以及走出来,甚至还被药师被瞥视的刃;
看着恍惚的星,药师郑重地说道:“是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但从来如此,便就对吗?所以去吧,阿基维利——去吧,去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药师话音未落,一道意外而坚韧的目光便瞥视了过来,
而星用那自己那是双金色的眼睛,先转头看了看全身碎裂的岚——祂如今连瞥视自己都很费劲……赫卡忒说的没错,这位代表正义的神,也不会容忍自己……
随后她又回头,看向药师,此刻的药师,也在目光炙热地看着自己……她同时领悟了丰饶和巡猎,自然便同时收到了两位星神的瞥视;
纯粹的正义,从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怒吼……
不甘的求生,也不会拒绝任何人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