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香软玉在怀，软糯又恳切的撒娇萦绕耳畔。
高世德被她这般全然信任堵得进退两难。
“师妹，往日师父之所以愿意让我哄着，那都是些零碎小事，无伤大雅。”
“而这件事关乎师父的名节、体面，也比较私密，与从前不能一概而论。”
他放缓语速，“我若还凭着酒酣耳热，以嬉闹忽悠的方式去提，看似是劝说，实则是轻慢唐突，也显得没大没小。”
陈丽卿闻言，摇晃高世德衣袖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似是第一次琢磨这些弯弯道道，眼底带着几分懵懂与迟疑。
高世德见她听了进去，心头微松，“依我看，此事须循序渐进。”
陈丽卿点点头，“嗯。”
高世德接着道：“私下我会探探师父的口风，看他是否想寻一位知心伴侣，共渡余生。”
“至于倪伯母那边，便交由你去试探，问问她是否有心再觅归宿。”
“近来你与她朝夕相处、情分亲近，闲谈间旁敲侧击最是自然。”
“我一介外男，终究不便打探她这等隐秘心事。”
“若他二人皆有此意，你、我、琼英，咱们三个从中周旋，多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
“待时机成熟，我再寻个巧言的媒人两边说合，此事定能周全。”
陈丽卿闻言，忙不迭点头，“嗯嗯，师兄考虑的真周到。”
高世德仅三言两语，便把师妹要他包办之事，改为看双方本人的心意，操作空间无限放大。
“呵呵，”高世德描绘完美好的前景，便该慢慢撒气了，不然师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语气愈发温和：“师妹，我知道你心疼师父，想给他寻个晚年伴侣，这份孝心至真至诚。”
“但咱们做事，也要考虑他们的感受，不能只凭着一腔好心。”
陈丽卿疑惑不解：“嗯？”
高世德道：“年轻男女婚嫁，首看门当户对。双方依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也是常态，二人过的是家世体面，个人情感甚至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但师父历经沧桑，若要为他寻找伴侣，则首看心灵上的契合。”
“如此两人才能相扶相携，和和乐乐；如若不然，反倒是彼此的拖累。”
“你只瞧见倪伯母温婉贤淑、体贴和善，是极好的人选。可你不曾细想过，他们二人心底各有牵绊。”
陈丽卿蹙了蹙眉，“他们心底各有牵绊？”
高世德道：“是啊，师父孑然十几年不曾续弦，便是守着对师娘的一腔深情。”
“如今他老人家潜心修道，心境更是清宁淡泊。”
“贸然劝他续弦，何尝不是惊扰他心底珍藏半生的旧情？”
“而倪伯母曾被邬梨胁迫强娶，饱受磨难。”
“她遭此坎坷，内心必然受创，未必愿意再开启一段新的姻缘。”
高世德轻轻摇头，“他们一个心中有座坟，一个心里闭着门。若要撮合他们，怕是没那么容易。”
“倘若二人皆无此意，而咱们强行将他们凑在一起，表面看是‘圆满’，实际上可能是对他们内心的双重冒犯。”
陈丽卿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心底那股热切的念头，也慢慢沉了下来。
高世德轻轻揉了揉她的小手，“咱们还是先分头试探一下，看他们是否有这个意愿，再做打算吧。”
“嗯。”
高世德又道：“师妹也不必丧气，咱们的出发点是为师父着想，肯定要看他老人家的个人意愿，否则便是好心办坏事。”
“若师父无意便罢，若他真有此意，即便倪氏不适合，师兄也定为他寻个志同气合的伴侣。”
“毕竟，天下之大，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多的是。”
陈丽卿闻言，重新绽放笑颜。
但这是给她找后妈，高世德用三条腿的蛤蟆比喻，让她不满。
她在高世德腿上轻轻一拧，啐道：“呸，你才是三条腿的蛤蟆。”
二人嬉闹间，师妹眉眼弯弯，一副抓住了高世德把柄的得意模样，“真不老实！”
“哎呦，师妹，这也不能怪我啊。”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陈丽卿身子一拧，当即从高世德身上跳开。
高世德也端坐直身，抬手拂了拂被师妹坐皱的衣摆。
片刻后，一个侍女在门外道：“小姐，高将军，饭菜已备好了。老爷请二位到西花厅用饭。”
陈丽卿道：“哦，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
众人移步西花厅，分宾主落座。
案上珍馐罗列，热气蒸腾。
席上，倪氏雍容端雅，邬鸢艳贵妖娆，琼英静飒温柔，师妹俊爽飞扬。
一室四姝，四种风华。这等美色坐在眼前，少说能让人多干两碗饭。
陈希真率先举杯道：“今日此宴，一为庆贺世德班师凯旋，加官进爵。二为咱们久别重逢，好好叙叙家常。”
四女随之举杯，倪氏道：“世德此番沙场建功，名动朝野，实在可喜可贺。”
高世德笑着一一谢过，众人皆仰头饮尽杯中酒水。
一杯开场酒饮罢，陈希真放下酒盏，抬手虚引：“都是自家家宴，诸位不必拘礼，只管动箸。”
陈丽卿身为小东道主，加干饭达人，也符合道：“对对对，趁热吃，一会就凉了。”
众人纷纷动筷。
陈丽卿夹向一块酱色油亮的羊肉，不料高世德也同时伸来筷子，两双竹筷落在同一块肉上。
陈丽卿抬头瞪了他一眼，‘你起开！’
高世德嘿嘿一笑，‘拿来吧你！’
趁着师妹分心，他一把抢到自己碗里，张口吞下，“嗯，真香。”
陈丽卿气得牙痒痒，专抢高世德夹的菜，誓要百倍奉还。
倪氏见状，掩嘴轻笑。‘这俩人，真是天生的冤家。’
邬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眼角眉梢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琼英低声道：“别抢了，还有呢。”
她拿起公筷，夹一块羊肉放进高世德碗中，又夹一块放进陈丽卿碗里。
陈丽卿扒了几口饭，眼珠一转，望向高世德：“师兄，听说你在西夏以步兵重创了铁鹞子，这也太厉害了吧？”
高世德挥了挥筷子，故作淡然道：“呵呵，区区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陈丽卿瞪大眼睛，“怎么不值一提？那可是铁鹞子，来去如风的重骑兵，威名赫赫，更让咱们大宋吃了多少亏？”
“如今你竟以步兵便将其击败了，这是何等神仙手段？”
说着，她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崇拜之色，“师兄，快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
高世德被师妹这番话捧得浑身舒坦，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准备好好讲讲这段辉煌的战绩。
而陈丽卿见他终于放下筷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