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山第一次让江上寒予以重视，是因为李长生。
随后，元吉在东西山的遭遇，又让江上寒对东西山的重视更上了一层楼。
通过元吉与王傲觉，江上寒知道了很多事。
比如东西山原本就是一个无名之山，后来因为安妙一设下的洞悉道场，而得名‘东西’二字。
又比如东西山的道场中藏着许多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曾经的道侍之器。
但这些都是听说。
而今天，江上寒终于亲眼看见了。
葫芦架。
米缸。
灯架等等。
这些架子上原本的很多东西，都在各位道侍的手里。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东西山道场中立着圣像！
或者说，是安妙一、道圣等集众人之力而打造的圣人之柱。
云中仙曾与江上寒深刻地探讨过这个仿造圣人柱的重要性。
圣人柱，会为圣人提供圣气，并且会一直感知圣者的存在。
直到圣者跌落圣境、死亡，圣人柱也会通过感知收回圣气。
画圣的存在，似乎就是躲过了这种感知。
这是画圣独属于不败的原因。
他用了一种手段，导致圣人柱永远不会判定他死亡。
所以他的圣人气虽然有时候会减弱，但是永远不会被圣人柱收回。
那理论上讲，画圣就永远是圣人。
立于不败之地。
这也是为何天地间一直都是四个圣人，可如今却出现了五个的原因。
而这个圣人柱，就是破坏他这种方式的关键。
用这个新圣人柱代替画圣的那个圣人柱、用类似的能力，在画圣疲惫、虚弱、受伤之时，在慕强的圣气想要逃脱之时，把画圣的圣气吸入那个新圣人柱中，并且永远封存。
这就是打败画圣的策略！
想着云中仙说过的话，江上寒走到圣像前，伸手摸了摸。
这一摸，江上寒又知道了一个事情——
这圣像，还有通天山的工艺。
“参与的人，还真不少啊......”江上寒感叹了一句。
姚小棠则是傻傻地站在江上寒面前，看着圣像发呆。
少顷，江上寒突然眯了眯眸，然后神色恢复如初，转头看向少女，微笑着关切道：“饿了吗？”
姚小棠点了点头。
“吃点什么？”
“不想吃。”姚小棠摇了摇头。
“吃点吧，这极有可能是我们近期在这个世界，所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就......简单吃点。”
说着，江上寒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些吃食。
很多。
有各种蔬菜、各种肉卷、各种豆制品，以及——
一口锅。
火锅。
姚小棠：“......”
简单吃点？？？
江上寒一边搭着火锅，一边道：“说起来，为师这个当师父的，还没有单独给你做过一顿饭。”
“咱俩一起在江府自在园做饭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师父亲自给你做顿饭。”
“但是也怕没有机会。”
“今天倒是一个好机会。”
“但这地方炒菜就算了，我们简单吃点火锅，如何？”
姚小棠嗯了一声，上前道：“我帮你。”
“不用不用，”江上寒微笑道，“你歇着，我自己弄就好。”
一边说着，江上寒一边弯腰弄着。
自始至终，姚小棠都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看着江上寒认真的样子，姚小棠突然道：“你好像一个老父亲。”
江上寒抬头笑了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么。”
姚小棠忽然惨笑道：“我从来都没有父亲。”
“对啊，我知道，你是鱼变的么。”江上寒一边炒着火锅底料，一边蹲着道：“不过，其实鱼也应该有父亲的。”
“但是我也从不觉得有父亲是什么好事。”姚小棠走到江上寒身边蹲下，看着他的脸道，“比如你，你有父亲，但是你没有因为你的父亲而快乐过。”
江上寒站起身，开始摘菜，耸了耸肩：“开心很重要吗？”
姚小棠皱眉：“你不觉得重要吗？”
江上寒：“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你觉得。”
姚小棠轻叹道：“我觉得应该是重要的。”
江上寒疑惑：“应该？”
姚小棠：“嗯。”
江上寒好笑道：“为什么是应该？”
姚小棠长叹：“因为我不确定。”
这次，江上寒哈哈大笑：“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有时候开心并不是那么重要。”
姚小棠看向圣像：“也许吧......”
顿了顿，姚小棠又幽幽地自言自语道：“但是，长多大，算是长大呢？我已经够大了啊......”
“什么？”江上寒转头，看向姚小棠。
姚小棠神情一变，微笑道：“没事，我就是感叹一下人生。”
“你还会感叹上人生了？”江上寒没好气道，“来，帮我生火。”
姚小棠一歪头：“你不是说你要自己给我做饭，让我歇着吗？”
“烧火不算。”江上寒又掏出来了一个盆，清洗着蔬菜道，“主力工作，还是为师来给你弄。”
姚小棠站着看了很久，才缓慢地开口：“好。”
言罢，姚小棠便轻盈地走到了火锅架子旁，开始生火。
师徒两人不再说话。
各忙各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锅终于沸腾了。
麻辣鲜香，弥漫了整个道场。
江上寒开始下食材。
“咱俩先吃毛肚，我记得带你从南棠到处飞的时候，你每次都吃撑着了，却还能再吃几片毛肚，这次咱们先吃。”江上寒的声音无比地慈祥。
姚小棠抱着膝盖，盯着火焰，木讷地点头：“好。”
“来来来，毛肚好了，尝尝，这是为师特意从洞庭湖那边让宗师空运过来的。”江上寒夹了一口毛肚，递到姚小棠嘴边。
姚小棠垂眸看了一眼毛肚，又抬头看向江上寒的眼睛，道：“你先吃吧。”
“不，你先吃。”
姚小棠问：“我先吃？”
“嗯，你先吃。”江上寒乐呵呵地说道。
“为什么是我先吃？”姚小棠又问。
“因为你是我的好徒弟啊。”江上寒依旧乐乐呵呵。
这次，姚小棠没有拒绝，轻启樱唇，把毛肚放入口中，缓慢地咀嚼起来。
一片并不算太大的毛肚，她咀嚼了很多下，才咽下去。
江上寒自始至终，都盯着她吃毛肚。
良久，姚小棠抬头与他对视：“看够了吗？”
“师父看徒弟，怎么看都不够。”
江上寒依旧笑嘻嘻地，但是却已经站起身来，不再看她，继续下菜。
他一边下菜，一边喊着口号——
“下火锅很有讲究。”
“脆货先行趁火高，”
“厚肉居中滋味饶，”
“素菜靠后莫忙捞，”
“淀粉最后收尾瞧。”
“薄片快涮莫久熬，”
“厚块久焖入味牢，”
“青菜晚下汤不糟。”
姚小棠：“......你这个人很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