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草堂后院的静室之内,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何平安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宛如实质般的金色光晕。
整整三日,他未曾踏出静室半步。
这三天里,易丹阁仿佛彻底苏醒了一般,主动向他释放出海量的前世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不再是模糊的幻影,而是带着浓烈的情感与岁月沧桑的真实过往。
他看到了大乾鼎盛时期的万国来朝,看到了人皇在朝堂上的一言九鼎,也看到了归墟阴影初现时,满朝文武的惶恐与绝望。
当第四日的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何平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随着他眼眸睁开,眼底深处一抹璀璨的金芒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于瞳孔深处。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如渊如海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六万五千年。
经过这三日的沉淀与融合,他的道行已经彻底稳固在这个惊人的数字上。
金仙巅峰的威压内敛于骨,举手投足间,仿佛连周遭的空间都随之微微震颤。
他心念一动,神识沉入易丹阁内部。
此时的易丹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略显空旷的丹鼎空间。
内部空间已扩展为一座恢弘的地下宫殿,而那枚“大乾人皇,镇此万世”的古老印章,正悬浮在宫殿正中央,散发着镇压万古的威严。
何平安的神识目光落在宫殿正中悬挂的那幅画像上。
经过三日气运的滋养,画像上那位身着龙袍、面容与他一模一样的大乾人皇,已经变得无比清晰。
人皇的眼神中透着睥睨天下的霸气,也藏着对苍生的无尽悲悯。
就在这时,画像的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金色文字:
“第二重封印,在妖帝帝墓深处。”
何平安凝视着这行字,目光深邃。妖帝帝墓……看来,他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他收回神识,从蒲团上站起身,推开了静室的房门。
清晨的微风拂面,带来一丝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何平安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心念微动,将宋白虹从人书世界中唤了出来。
光芒一闪,宋白虹的身影出现在石桌对面。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此刻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
虽然法力只恢复了三成,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崩溃的虚弱感。
宋白虹走出人书世界,目光落在何平安身上,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的气息……”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比之前强了很多。”
何平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氤氲中,他的神色平静如水。
“拿回了一些东西。”他淡淡地说道。
宋白虹秀眉微蹙,直觉告诉她,何平安所说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灵丹妙药或者法宝。那种气息,深邃、古老,带着一种让她灵魂都为之悸动的厚重感。
“什么东西?”她忍不住追问。
何平安端着茶杯,想了想,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说道:“我前世落下的账。”
宋白虹:“……”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她虽然不知道何平安的“前世”究竟是什么身份,但能让他用“落账”来形容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直到红夕绯和宜芳公主从外面走进来。
“何平安,你出关了?”红夕绯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满是关切。
“嗯。”何平安点点头,目光转向宜芳,“幽冥事件,我已经传讯给你了。宋铣已死,阴长生残魂被镇压,徐家村的封印也已收回。”
宜芳在石桌旁坐下,绝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凝重:“我已经收到了你的传讯。护龙卫已经接管了县城,正在清理幽冥的残余势力。”
她顿了顿,看向何平安:“你这次……收获不小?”
何平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当晚,仙草堂内灯火通明。
为了庆祝幽冥事件的平息,也为了迎接何平安出关,红夕绯特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宴。没有外人,只有他们四人围坐在桌旁。
菜肴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气氛温馨而融洽。
宜芳虽然身为公主,但在这种私下的场合,也卸下了所有的威严与防备,只是一个普通的、享受着片刻宁静的女子。
酒过三巡,何平安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三人,目光在红夕绯、宜芳和宋白虹的脸上依次扫过,然后开口问道:
“你们知道易丹阁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让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
红夕绯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疑惑。她只知道易丹阁是何平安的本命法宝,威力无穷,但具体是什么来历,何平安从未说过,她也从未问过。
宜芳也愣住了。她身为大乾女帝,对大乾的秘辛了解甚多,但“易丹阁”这个名字,她也是第一次从何平安口中听到。
宋白虹则是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何平安,没有说话。
何平安看着她们惊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然后用一种极其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是我前世留给我自己的存钱罐。”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红夕绯手中的筷子,直直地掉在了桌上。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何平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存……存钱罐?”她艰难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都在发飘。
一旁的宜芳也彻底愣住了。她身为公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人皇把大乾气运当存钱罐”这种事,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看着何平安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宋白虹则是微微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何平安一眼。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何平安看着她们的反应,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不像吗?”他拿起红夕绯掉在桌上的筷子,重新递给她,“我前世可是攒了大半辈子的气运,就等着后人来取呢。这不,便宜我自己了。”
红夕绯接过筷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奈,最后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不管易丹阁是什么,不管何平安的前世是谁,他都是眼前这个人。
这就够了。
宜芳也回过神来,她看着何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良久,她轻声说道:“那你这‘存钱罐’,倒是攒了不少好东西。”
何平安挑了挑眉:“那是自然。我前世的眼光,还能差了?”
宜芳被他这副自恋的模样逗笑了,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
家宴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
何平安看着身边的红夕绯,看着对面的宜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前世的账,他已经还了。
今生的路,他会和她们一起走下去。
“对了,”何平安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宜芳,“妖帝帝墓的事,你那边有消息吗?”
宜芳放下酒杯,神色重新变得凝重:“有一些线索。妖帝帝墓的位置一直是个谜,但在翻阅大乾秘库时,发现了一张残缺的古图。上面标注的位置,似乎与南疆的十万大山有关。”
“南荒……”何平安喃喃自语,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易丹阁在体内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思绪。
第二重封印,就在前方。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