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老夫守南溟。”
他沙哑的声音传入龙恺的耳内。
龙恺落在葬神冰原上空时,苍白洪流已经将整片冰原染成死寂的灰白色。
冰原上那些被噬灵兽吞噬后重新凝聚的坚冰,此刻正在洪流中像糖块一样融化。但这融化的不是冰,而是整个北疆。
龙恺闭上眼,意识沉入造物钟内。
“此处,当有北疆。”
六个字。
言出法随,字字如铁钉,从龙恺体内飞出,狠狠砸进苍白洪流之中。
洪流剧烈翻涌,像被投进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六个字在洪流中迅速伸展,形成一道暗金色的规则根系,死死扎进冰原的地基深处。
根系所过之处,苍白退散,灰白重新变回暗青。被融化的坚冰重新凝结,被抹除的雪鹰重新获得了影子。
北疆,被龙恺从虚空手中强行拽了回来。
但代价,是龙恺的道基在剧烈震颤。
就这六个字,几乎耗掉他三成的天道真力。
龙恺不敢有任何的停留,伸手抓向那块碎片,直接扔入封印晶球中。
第四块虚空本体碎片,就此落入龙恺的手中。
来不及感应,转身飞遁离去。
皇都上空的苍白洪流比北疆更浓,因为,这里有护城大阵的残骸、有天武皇室的气运、有数百万生灵的恐惧,这些“养分”都在加强虚空的力量。
龙恺落在上空时,整个皇都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区域彻底变成虚无。
新皇还站在大殿外。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明白,无路可逃。他身后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有些人已经开始在苍白洪流中变得透明。
龙恺没有管他们,抬手,第二道律令从造物钟中飞出:
“此处,当有天武皇都。”
八个字砸进洪流。
这一次,阻力比北疆大了一倍都不止。苍白洪流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疯狂反扑,无数道苍白触须从洪流中钻出,朝龙恺缠来。
但触须刚触及他周身三尺范围,便被一层青色光晕挡下来。
莫离赶到了,她悬浮在龙恺身侧,双手结印,先天道体全力运转。
青色光晕如潮水般向外扩散,每一缕触须被光晕包裹的瞬间,便如同失去灵魂一样软塌掉,再无杀伤力。
龙恺闷哼一声,大手化爪,朝第五块虚空本体碎片抓去。
新皇本在等死,却是忽然发现,自己又能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肤色重新变得红润,膝盖也不再发软。
再抬头,看向空中那两道一暗金一青色的身影,嘴唇颤抖了很久,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
他只是跪了下去,身后的文武百官也跟着跪了下去。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带头,是畏惧的本能使然。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龙恺和莫离像两支穿花的箭,在起源大陆往返穿梭。
每一处,都是一场生死博弈。
龙恺封印,莫离封印碎片中的真灵,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每一次,都要耗用两人太多的力量。
到第九块碎片时,龙恺周身的暗金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皮肤下那些古老符文几乎不可见。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不断溢出暗金色的血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空洞感。
莫离的状况比龙恺更糟,她的先天道体所散发的护体光芒已经不再是纯净的青色,而是蒙上一层极淡的灰白纹路。
那些纹路像蛛网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每一次转化虚空真灵带来的反噬,都让纹路加深一分。
此时,她的半边脸已经变成苍白的晶态,眼瞳中的青色被灰白色侵蚀了近七成。
但她没有停。
她伸手,轻轻握了握龙恺的手腕。
“师弟,最后一根了!我们能行。”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
龙恺低头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反手握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然后,两人同时转向第七块碎片之地。
第七处,在南溟,更准确地说,它在南溟正下方的深海底部,第四轮回倒悬城的原址之上。
这里是第九轮回规则最薄弱的点,也是虚空本体选择的最终突破口。
七条苍白瀑布中,最粗的一条,正从这里倾泻而下。
龙恺和莫离落到海面上时,整片南溟已经变成苍白的死海。海水不再流动,波浪不再起伏,像一块巨大的苍白果冻,凝固在最后一刻的动态中。
海底深处,倒悬城已经彻底崩解。
城中的晶制结构全部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苍白碎片,在深海激流中打着旋,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灰色大雪。
而碎片中央,悬浮着一枚东西。
不是碎片。
是一个人。
虚空龙恺。
他的晶化身躯本已经彻底崩解,但他还有一缕残存的意识,像一缕不肯散去的青烟,盘旋在那枚最大的虚空碎片周围。
碎片比龙恺见过的任何一枚都要大。
它不像心脏,更像一整片凝固的夜空,表面点缀着无数苍白的星点,每一颗星点都在闪烁着某种令人窒息的信息。
“你回来了。”虚空龙恺的残响在虚空中响起,声音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这是最后一块,你封印它,就彻底成功了。但从此以后,你也彻底不再是你。”
龙恺没有理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杀意彻底隔绝。体内的造物钟在这一刻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一头即将挣脱囚笼的洪荒巨兽。
这一次,龙恺没有再写律令。
因为他感觉到了,第七块碎片太强大了。
那是虚空本体的核心残片,带着碾碎诸天万界的暴戾。
以自己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强行硬封印,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甚至,在封印完成之前,自己可能会先一步崩碎成灰。
所以,需要另一种方式,从根源上解决虚空。
“莫师姐。”龙恺睁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莫离。
莫离就站在他身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半边身子已经彻底晶化,像是最脆弱的琉璃,又像是亘古不化的玄冰。青色的瞳孔被压缩成一条细线,其余部分全被灰白色的死寂所占据。
可当她看着他时,眼底那点残存的青色,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