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天晏此刻的感知中,世界仿佛变慢了。
江天策那迅若闪电的一剑,其轨迹、力量流转、后续变化,甚至江天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胜券在握,都如同水中倒影,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心镜之上。
罗天晏动了,动作看似并不快,却妙到毫巅。
身体以最小的幅度侧转,秋霜剑并非格挡,而是贴着浮云剑的剑脊向上轻轻一搭、一引。
就是这看似轻柔的一搭一引,正好作用于江天策剑势力量转换的节点,如同四两拨千斤。
江天志在必得的一剑,竟然不由自主地向侧上方偏斜,擦着罗天晏的肩头掠过,刺入空处!
江天策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力道用老,身形因前冲之势微微前倾,出现了极其短暂、但对高手而言足以致命的破绽!
罗天晏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蓄积已久的、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那股在绝境中升华的秋霜心剑之力,尽数灌注于秋霜剑之中。
剑身黯淡的金光骤然爆发出刺目寒芒,仿佛回光返照,更胜往昔!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浩大的声势。
罗天晏拧腰转胯,秋霜剑沿着一条最简单、最直接的轨迹,由下而上反撩,直刺江天策因前倾而暴露出的胸腹空门!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意志、修为、以及对胜利的渴望,快得超越思维,寒得冻结灵魂。
江天策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如此劣势下,竟能施展出如此精妙绝伦、直指破绽的反击!
仓促之间,他只能强行扭转身形,将浮云剑回撤,同时将护体银光催发到极致。
噗嗤——!
秋霜剑的剑尖,终究快了一线,刺破了仓促凝聚的护体银光,点在了江天策胸口膻中穴位置。
虽然未能深入,但一股凝练到极致的萧瑟霜寒剑气,已透体而入!
江天策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感到胸口一麻,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死寂之气瞬间蔓延开来,仿佛全身血液都要被冻结,灵力运转出现严重滞涩。
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踉跄后退。
电光火石之间,攻守易势!
刚才还气势如虹、胜券在握的江天策,转眼间遭受重创,气息暴跌。
反观,看似油尽灯枯的罗天晏,却凭借这惊天一剑,重新稳住了阵脚,甚至取得了关键优势。
一击得手,罗天晏也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秋霜剑拄地,单膝微屈,剧烈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
刚才那心剑反照与绝命反击,对他的心神与身体都是巨大负担。
江天策退出十余丈,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低头看向胸口,衣袍已被刺破一个小洞,皮肤上凝结着一层白霜,正缓缓向内侵蚀。
他急忙运转心法,调动元神之力,全力驱散、化解那股可怕的萧瑟霜寒剑气,脸色阵红阵白。
孤峰之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与罡风的呼啸,远处观战者包括罗天梦在内无不屏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所震撼。
两人隔空对视,眼中都充满了对对手的敬意与更强烈的战意。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交锋,将决定最终的胜负。
两人都在争分夺秒地调息,恢复哪怕一丝力量,准备迎接最后,或许也是最短暂的一回合。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远处混战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罗天晏勉强站直身体,秋霜剑上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虽不如巅峰时炽盛,却更加凝实内敛。
剑身上的白霜尽数收入剑体,使得整把剑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仿佛历经风霜打磨的古朴质感。
周身的萧瑟剑意不再扩散,而是如同漩涡般向剑尖汇聚。
江天策胸口白霜缓缓消退,但脸色依旧苍白。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经脉中的滞涩感。
浮云剑银光流转,剑身周围的空气泛起淡淡云霞,仿佛在汲取天地间的灵气弥补自身消耗。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只是深处多了一丝凝重与决绝。
两人都明白,常规剑招已无法在短时间内决定胜负,且双方状态都不佳,拖下去变数更多。
唯一的办法,便是以最强的终极剑招,进行最后的碰撞,一剑定乾坤!
罗天晏双手缓缓将秋霜剑举过头顶,剑尖直指苍穹。
闭上双眼,心神彻底与剑相合。
脑海中,浮现出深秋旷野,万物凋零,寒霜降世,天地间唯有一剑独立,肃杀萧瑟,令万物归寂的意象。
他的秋霜剑心与此意象完美融合!
江天策同样双手握剑,浮云剑平举于身前。
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孤峰,看到了九霄云外,长空万里,云卷云舒,然而在这极致的自由与浩瀚之下,却隐藏着斩破一切阻碍、倚天万里的决绝杀伐之心。
浮云剑心与此意境共鸣!
罗天晏头顶,秋霜剑暗金色的剑尖处,一点极度冰寒、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光点开始凝聚。
周围光线扭曲暗淡,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冻结声。
江天策身前,浮云剑银亮的剑身仿佛化为了云霞的核心。
无数细碎的银光与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剑身,使得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磅礴,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悠长的剑鸣,直上九霄。
罗天晏身后,那尊金色帝袍元神虚影再次浮现,但比之前更加凝实,面容肃穆。
双手做出捧剑姿态,与罗天晏动作同步,将一股堂皇正大、蕴含帝道威严的力量注入秋霜剑。
江天策眉心银光大放,那尊洒脱不羁的云霞元神虚影亦彻底显化,融入其身。
人剑元神三者气息浑然一体,浮云剑的银光中,隐隐透出一抹浩荡天威。
“秋霜萧瑟冽!”罗天晏口中轻吐。
举过头顶的秋霜剑,带着一股万物终结、天地皆寂的恐怖意境,缓缓向前劈落!
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牵动了整片天地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