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站在那块碎裂的岩石旁,衣袍前襟上还残留着何逸之那一剑的五色灵力灼痕。
他看着那道虚空缝隙完全消失的位置,保持着抬手擦血的姿势纹丝不动,目光中没有一丝追意。
在何逸之的身影完全消失的第三息,右手握着的苍兰剑才缓慢抬起,对着何逸之消失的方向刺出一道虚剑。
那道剑光在空中飞行了十余丈后自行消散,没有命中任何目标。
那四个道虚帝境的身影在虚空缝隙彻底闭合后才无声移动,三人在前,一人在后,如同四道被夜风吹拢的影子般重新汇聚到萧寒身后。
为首那人穿着暗金色的长袍,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只有下巴和嘴角露在外面,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被岁月磨去棱角的沙哑:“要追吗?”
“不用!”
萧寒将苍兰剑收鞘,拇指上那道血迹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的薄片,顺着他的动作从皮肤上剥落,落在夜风里。
他抬起目光望向太初殿的方向,那扇铜门依然紧闭,暗金色的光幕在夜空中像一只安详的巨眼。
萧寒将苍兰剑横在眼前,剑身上那道金色纹路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分。
他凝视着那道纹路,嘴角那抹笑意重新缓缓浮现出来,比之前更深、更沉。
“真期待明天啊!”萧寒的声音在夜风中如同被磨薄了的冰片,轻而锐利,“想想就是精彩!”
在夜色中,太初殿正殿的铜门门缝里,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渗透出来,像是一尾沉睡多年的鱼终于翻了个身。
虚空通道中的时间与外界不同步,何逸之在通道中感觉只过了不到十息,但当他和元若从通道另一端的裂隙中穿出时,夜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何逸之将目光投向身后,大业皇城的暗金色光幕已经变成了一道细长的地平线,远在天际尽头。
元若的血色镰刀在裂隙关闭后自动收敛了空间切割之力,虚空幻甲从她身上褪去大半,露出下面那身灰扑扑的布衣。
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维持虚空通道的稳定显然耗费了她不少灵力。
“你受伤了!”元若的目光落在何逸之左肩处那道正在缓慢渗出的暗金色光晕上。
“不碍事!”何逸之将月冷青幽焰重新加固了一层封冻,将那天帝之力的渗出暂时压了回去,“元帝琛他们走了多久?”
“哥哥他们三个时辰前出城的,以他们的速度现在应该距离皇城已经数万里之远了!”
元若收起血色镰刀,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开始泛白的地平线。
何逸之点了点头,迈步朝北方走去。元若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两人没有飞行。
连续高强度战斗与虚空穿梭后的灵力储备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御空,但以他们的脚程,在通缉令覆盖到雪月宫方向之前回到北麓应该来得及。
何逸之走在荒野的夜风中,目光落在前方逐渐清晰的雪月峰轮廓上。
大业朝皇城已经彻底消失在身后的夜色里,但那座暗金色的光幕像一道烙印般留在何逸之意识的边缘。
何逸之知道这是一个局,但他只要救出自己的徒弟颜真就够了!
这盘棋太大了,猎道者、大业朝皇室、玉泉宫、天帝封印、天命石碎片、地宫第四层……
每一枚棋子的背后都牵着无数条线,而何逸之很清楚,以他目前的实力,还掀不动这盘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若是强行去掀棋局,只会把身边所有人都拖入那些线团的核心绞杀区。
何逸之收回目光,脚步又快了半分。
现在最要紧的是在大业黄超通缉令蔓延之前,脱离大业朝的势力范围。
何逸之压下脑海中翻涌的思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脚下的路上。
元帝琛等人抵达雪月宫的第三天后,何逸之、元若两人回到了雪月宫。
通缉令确实在大业朝天命祭正殿开门后的第一时间贴满了所有关隘,但何逸之和元若走的路线避开了所有主要官道。
当他们踏进雪月宫外围的防御结界范围时,值守的弟子在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放行。
凌天灵儿、颜真、元帝琛等人见到两人安全回来,这几天悬着的心也是终于放下了。
只是苏若雪还在闭关,九转还魂草的生命光茧一直没有消散。
一行人暂时在雪月宫住了下来,何逸之回来的第二天,大业朝的消息如同一场被风卷起的雪暴般席卷了整个玉宸界域。
消息是通过雪月宫设在北域边境的情报站以加急传讯符送回来的。
天命祭当日,太初殿地宫第三层封印破裂,天帝本源外泄。
后面的内容逐条展开,每一条都像一块被投入静水的石头。
大业朝以天命祭为由召集了玉宸界域数千个势力的数十万名年轻天骄进入太初殿地宫前五层试炼。
那些天骄在进入地宫后不久便被地宫深处涌出的暗金色雾气笼罩,据后来存活的少数目击者所述。
那雾气以极快的速度侵蚀试炼者的灵力根基,将他们在短短半炷香内化作了数十具枯竭的空壳。
大业朝皇帝在太初殿内外布设了一座覆盖整座地宫入口的吞噬大阵,阵纹以皇室密藏的上古符文为基础,糅合了猎道者策应层提供的天帝印记仿刻技术。
那座大阵在天帝本源外泄的同时被激活,疯狂地将天帝逸散出的力量吸入阵眼,试图将那位万年前的被封印者作为燃料来推动皇帝自身的境界突破。
何逸之看到这里,手指在纸页边缘微微收紧了一瞬。
大业朝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天帝封印会在天命祭当天松动,他不是在阻止封印破裂,而是在等待封印破裂,利用数千天骄的性命作为引爆封印的祭品。
然而,就在大业皇帝将天帝之力通过吞噬大阵彻底吸入体内,他本人的气息开始向道虚帝境巅峰攀升的临界时刻,一道身影从太初殿穹顶的裂隙中无声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