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又起一念,体魄逆流光阴,神魂远游荒古。
黑白天地开始割裂破碎,万千黑黑白白的碎片,拼凑出了一座山。
那座山,地处一片混沌之中,绵延不见山之头尾,纵仙之遨游不尽。
赵仙升双手持双剑,微微摇头,喃喃自语:“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话音未落,山峰绵延之处,霞光透满天,映出一片最为纯粹的赤色。
天地生异象,于赤色山脊处分割,一半晨曦,一于夜晚,日月高悬两处,宛如天地灯烛,同生粹金,共生光明。
赵仙升长舒一口气,与那日月对视着,仿佛就在与一双眼眸对视。
他的眼眸显现出粹然的金色,与那日月是同一种颜色,或者说他一双的眼眸,就是另一对日月。
那一对日月中,映射着一个不可言语的庞大身影。
遥遥上古,天地初开,有灵显化。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又名钟山,有灵,人面龙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乃烛照九阴之地,是谓烛龙。
烛龙……赵仙升心中默念两字。
手中长生与不老两柄仙剑,大放异彩,各生光亮。
赵仙升微微松手,两柄仙剑就各自悬其身侧,剑光如柱,通天绝地,开始各自衍化自的剑道。
长生仙剑,一通清幽剑光,通天绝地,显化出粹然的道气道韵。
不老仙剑,一通绯红剑光,通天绝地,显化出轮回的四季时序。
赵仙升就这么立于在两尊通天绝地剑光之中,睁着一双粹然的金色眼眸。
没有祭出一尊剑仙法相,赵仙升就只是人站在那里。
没错,就只是人站在那里,一个纯粹的人站在那里,但却足以顶天立地。
与剑光相比,与山峰相比,人如芥子。
可就算是在这两尊通天绝地的剑光之前,那座山依旧浩大,依旧磅礴。
剑光之明亮,丝毫未损那赤色山脊的霞光,那霞光依旧正红。
赵仙升直视着日月,蓦然放声大笑道:“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话音未落,那座山峰,却先动了,赤色的山脊开始蜿蜒爬动,横亘在这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
日月之间,生出一道天之裂缝。
那是祂的“第三只眼”。
祂在默然注视着眼前的人。
灵幻,梦幻,虚幻,不知真假,却只在一念之间。
赵仙升伸手解下腰间的紫金葫芦,开始仰头饮酒。
酒入喉头,抹嘴一笑,忽然想起了从前梦阳给他讲的那个下酒的故事。
有灵开辟天地,灵散而显化万物,混沌未消之处,有灵名烛龙,口衔火精,以照幽暗。
其身如赤岭蜿蜒,赤鳞熠熠如熔岩流淌,鳞甲映射霞光,目如日月并悬,俯仰之间,阴阳交割。
天地命奉此灵,时序之主,晦明之枢,掌控四时光阴之时序。
古人供奉,尊称烛龙。
所称之为龙,而非鳞之所属。
人面龙身,额间有竖目。
其睁眼为白天,闭眼为黑夜,额间竖目开阖间,日夜分明。
吸气为冬,呼气为夏,呼吸吞吐之间,寒暑骤消。
一念动,则四季轮转。
一息间,则山河晦明。
永夜极昼之间,冬夏交替之际,赤霞流转不灭。
龙首擎天,接引星轨。
龙尾镇地,安定四时。
赵仙升停止回忆,也停止饮酒,双指作剑指,并拢立在了身前。
烛龙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祂本身就是一条光阴长河。
而他赵仙升就是要斩了这条龙,斩了这条光阴长河!
赵仙升手中出现了第三柄剑,手指轻轻抚过剑身。
此剑,曾在法天之中,第一次出鞘,由神魂破碎而铸。
剑名:仙升。
与剑仙同名同命。
赵仙升手持仙升剑,剑指烛龙。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赵仙升递出了独属于自己剑道的倾力一剑,剑斩烛龙!
瞬时,瞬间,瞬息!
黑白天地急速变化,一条光阴长河匍匐于他的剑上,千千万万的碎片浮动于光阴长河之上,浮金掠影之中,映射着千千万万的他。
仙升剑上,沾满了大大小小的水珠,晶莹剔透,都映着他与他的剑。
孤单的男孩捡起了路边的树枝,以自认为最帅的姿势,全力挥出手中树枝,前方一点剑光,随着一缕剑气,就横扫了整片的油菜花田。
孤独的少年握着自己亲手削成的难看木剑,站在黄土路上,全力胡乱舞动着,用出一套疯狗剑法,剑气如强风,使两边麦田掀起麦浪,麦香阵阵。
孤苦的男人握着寻常样式的普通长剑,全力出剑,剑斩了江湖魔头,一剑封喉,在那夕阳的余晖下独自饮酒,持剑潇洒离去,不留身影,徒留下一段传说。
孤老的老人握着那边天下第一仙剑长生,一剑剑斩长空,递出倾力一剑,一剑开天门,剑气纵横,剑光晦明,自此成就天下第一,为我一人是剑仙。
…………
逆斩光阴长河,过去挥出的每一剑,都在此时此刻俱现化,从过去远游至此。
每一剑都是曾经的倾力一剑,无论强弱,避无可避,唯有接剑,只被剑斩。
剑,从过去远游而来,要有待客之道。
仅在当下,逆斩光阴长河,以过去剑斩未来人。
这是他赵仙升无视境界的第三剑。
第一剑,开天门。
第二剑,落人间。
第三剑,要斩烛龙,要斩光阴。
无数的剑气剑光如潮水般从过去汹涌而来,先斩那座不见尽头的赤岭山峰,山崩地裂,仿佛天崩地陷,溅起无数碎石,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日月变得明暗不定,此间天地,黑夜白昼,无序交替,时而白天,时而黑夜,时而酷暑夏日,时而寒冷冬日。
而后剑斩那双日月眼眸,斩的日月无光,斩碎那一片粹然的金色,天幕中央的那道眼眸缓缓合拢,天地顿时陷入无光之所。
不可斗量的剑气剑光,将山与日月,一并抹除。
过去的赵仙升究竟挥出了多少倾力一剑?
没有人知道,甚至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因为太多太多,剑就在手,挥剑就好。
赵仙升睁着那双粹然的金色眼眸,面容平静冷淡,手中仙升剑,悄然破碎。
身侧两尊绝地天通的剑光,也逐渐熄灭,重新化作长生不老两柄仙剑归入袖中。
一念之间,天地变色。
重归那一片黑白天地。
赵仙升望着那黑白一线间,眼中浮现出一位红衣少年,同样的……
虚幻,梦幻,灵幻。
少年轻轻开口,有一个温和的心声回荡,回荡在黑白天地,回荡在心湖之间。
“仙升,苦昼短,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