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贾兰很苦恼,他不知道为何自打记事起母亲就一直说一句话:
“要好好上学,不要招惹是非,咱们不比旁人,没什么依靠。”
他不明白什么叫没有依靠,也不喜欢上学,就喜欢跟在环叔、琮叔后面撒欢儿,但在母亲看来这就是招惹是非,为此他挨了一顿骂。
他至今还记得母亲一边哭一边骂的情形,他的母亲很漂亮,平时细声软语,纵然教他识字读书也是极可亲的,偏那一次的哭却让他觉得可怕。
于是他不敢再“招惹是非”……
于是他好好上学……
于是学着让母亲满意……
于是他成了环叔嘴里的“小夫子”、“无趣鬼”……
于是他的生活里只有母亲、族学,至于旁的……还不如环叔偷偷带的玩意有趣……
于是他愈发的苦恼……
直到那一日,府上忽然“乱”了起来,听母亲说,东府要开中门招待各家亲贵演武,他这个正经爷们儿必须要去。
演武,壮大武功而图大业。
贾兰知道这句话,不甚清楚个中道理,但知道那一日他不用上学,还有乐子可耍,他那个环叔定会带他往马厩上凑,只是没想到要参加乌烟瘴气的宴席,尤其还要听那个大脑袋表叔吹牛说大话。
“哪里有那么大的马,哄小孩的吧!”
心里这般编排,不想一行人起哄架秧子,还真是去了马厩,谁知稀里糊涂惊了马,也因祸得福见了那话本一样的人物。
贾兰这时才信书上写的不全是假的,然后……更加刻苦上学,但没想到世事变得有些快,漫画里那些光怪陆离竟然变成了现实,读书、科举,似不再是康庄大道。
最直观的就是他亲娘,眼瞅着贾环、贾琮个个有了出路,也不每天催着往族学里走,反倒是有意无意的提起演武场和墨轩阁。
他不傻,知道这叫趋炎附势,长久以来读书读来志气叫他不愿这般做,但架不住亲娘总是念叨,当然,也有他自己眼热的原因。
于是乎,“小小夫子”成了演武场的常客,见识到了想也不敢想的精彩,顺理成章的,对那位天神一般的姑父有着无限憧憬。
就像每一个年少都会有一个太过向往的人,将其视作标杆,将其视作圭臬,将其视作唯一,并努力使自己靠近。
贾兰是这样做的,身边人也是这样推着他向前的,然后便平平安安长到了少年。
少年意气当凌云,贾兰太希望能够将所学的展现出来,于是他有了机会,并做的很好,作为奖励,他得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也得到了一个承诺,或者说一个目标。
为了这个目标,他不但做到了母亲最初的梦想,更成为了所有人口中的麒麟子。
这一年他十六岁。
十六,很神奇的数字,依照大衍的礼法,是少年的结束,成年的开始,而刘毅也是这个岁数威震天下。
贾兰自认比不得,所以愈发鞭策自己,即便是演武场上那些刺头,也没有不服气的。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忽然就有一种声音传到了贾兰的耳中——他能有今日,全靠亲娘上了人家的床!
这种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也根本不该传到他的耳中,但不知为何就是来到他面前。
他自然不信,可人家的确有这个前科——强娶了别人的夫人,还是一对儿婆媳,还是自己的“亲友”。
这个“污点”被天下人看在眼里,一些人不予置否,更多的是当个乐子,甚至编排出各个版本。
正主从来没管过,朝廷也屡禁不止,贾兰原来以为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此时一想却不免多了心思。
年轻人正是急色之际,想的多难免偏执,不过贾兰自认学了圣贤书,还算克己——晚辈不议长辈,于是那些传闲话的便成了出气筒,被当街打了半死,偏还什么话都不能说。
气是出了,可事情却没完,亲娘得知后第一次冷脸训斥了他一顿,彼时他热血上涌,回了一句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就这一句,母子二人近乎陌路,仅在外人面前还维持些体面。
年岁再长,力量增强,少了些急色的贾兰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有心挽回却不知如何开口,直到立下大功,朝廷赐袭宁国府。
军功封爵,自是年少得志,可有一条,在礼法上,贾兰不再是荣国府子孙,名义上他的亲娘不是亲娘,他不想如此,于是这些年来第一次主动求见,可得到只有两个字——随你。
人这一生最痛苦的莫过于轻视所爱——轻视,意味不爱,可不爱又何必再多看一眼?
不过是彼此折磨,遗憾终身。
所以从那以后异能量再也不曾增长过一分一毫,直至战事爆发,将所有的枷锁暂且遮掩,贾兰甚至准备尽情发泄。
但事实还是超乎预料,仙神级别的争斗不是他想如何就能如何,畅快淋漓的厮杀从来没有,要么留守,要么作为阵法的一部分。
所以贾兰依旧苦恼。
直到刘毅点将要他出战。
贾兰其实并不明白,刘毅为何会选中实力弱小的自己,而不是亲自上阵或是刘兴等人出马,他想问,但真正见到人后,暂且被压制的苦恼没由来成了怨气,乃至于愤怒,于是他“顶撞”了主帅,矢志不用对方的手段,而这是以死为代价的。
人生之大,唯生死耳。
不管平日里再如何轻言生死,真正面临之际仍会动摇、犹豫,乃至恐惧,然而心有牵挂者不会经历这些。
牵挂,会让人忘却一切,专注于此。
贾兰就是如此,直到此刻,他仍然在意以往——与母亲的隔阂……未能开口的道歉……传言究竟是否为真……他到底该怎么做……
【或许……就这样死去也好!】
贾兰放弃了触碰那一团白色异能量,坦然面对突杀而上的三名强敌。
【兰哥儿!你在想什么!还手啊!】
猛然,风林火山所有人的怒喝在心底炸响,贾兰忽然意识到,他此刻是一军主将,而不是苦恼于内心的战士,他的死亡没有任何意义,可麾下的四百将士不该陪他送死。
当下右臂一抬,死死架住兵势具相,左臂横劈,正中吴俢脑门,可对方身形微动,嘴角甚至扯出一抹讥讽,而他的整条臂膀却瞬间发麻。
大势已去。
贾兰的心底立刻浮现出这四个字,所以毫不犹豫下令:
【撤退!我断后!】
【放屁!】
彭虎的怒骂让贾兰大怒,抬腿一个侧踢把兵势具相踢飞,而后接着吼道:
【这是军令!】
【放你娘的屁!老子接到的军令是许胜不许败!不行就换老子上!】
贾兰怒极,而这导致的后果就是,异能量传送不稳,实体星云摇摇欲坠。
“无趣!”
万莫敌的声音忽然传来,
“以信念为根基的异能量居然会因为信念动摇而变弱,看来你们也不过是小儿持刀!结束吧!”
话音刚落,方进的长槊径自穿透贾兰的胸口,吴俢则将风林火山一锏打散,兵势具相双拳捣出,把贾兰打飞出数十万光年之外。
这一击不可谓不重,直接把贾兰体内残余的异能量全部击溃,甚至无法维系武装形态,若非有赤金双锏护体,宇宙严苛的环境立即就会让他惨死。
可贾兰没时间恢复异能量,忙抬头去看,想象中兄弟们惨死的情形并没有发生——彭虎代替他的位置再次结阵,但并没有化身实体星云,而是凝聚出一头千丈白虎,在三方围攻下苦苦支撑。
这一刻,贾兰觉得自己的苦恼没有任何意义,想也不想就去释放那团白色异能量,但这团能量竟在下一刻彻底溃散。
【还不明白吗,星君是要你放下一切,专注眼前!】
麟四十六终是开口,自己的搭档的心结在何处他早就知道,但他不能点破,只有经历、犹豫、痛苦、绝望,才能得到结果、坚定、曙光、希望,然后带着这些踏上未来的路,虽然醒悟的有些晚,可也算正当时。
“放下一切……专注……眼前!”
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心头,诚然,苦恼有之,可更多的是挑灯夜读、演武洒汗,那些从来没有欺骗过人,一身异能量也从未背离。
【世界终结前
抓住那最后的闪电……】
忽然的炸响的音乐将异能量彻底点燃,贾兰霍然起身,百丈金麟神随即浮现星空,轻舞双锏,面前便就划出一旦空间裂缝,这就是神兵兽麟四十六的力量——操纵空间,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够看,现在却正好用的上。
【彭虎!换我!】
彭虎心头一震,咧嘴狞笑,
【小子!终于回神了!弟兄们,发死力!】
一声令下,由异能量凝聚出的白虎陡然爆裂,其迸发出的力量即便是方进和吴俢也不得不略微恍然,至于兵势具相,更被掀飞出数十万光年。
趁此良机,金麟神迅速替换彭虎的位置,风林火山阵,再次构建。
【弟兄们!】
金麟神一抖赤金双锏,金云血雾瞬间凝聚——风林火山阵凝聚的异能量分明还没有灌注而下,
【发死力!】
磅礴的异能量汹涌灌下,金云血雾径自溃散,金麟神立时暴涨至万丈。
“不一样了!”
方进赤瞳微闪,他感觉的很清楚,以金麟神为躯体的实体星云要比贾兰本人更加扎实,那等毫不容置疑的霸道更是呼之欲出。
“这才更有意思!”
方进狞笑一声,长槊狠狠撞在巨盾之上,轰鸣登时炸开,吴俢明白,这是换位的信号,也是决战时刻,双锏狠狠一撞,远处的万莫敌当即一声轻喝,那兵势具相竟是披上一身银甲,手中凝聚出一杆绿沈枪,与他本人一般无二。
贾兰亦是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倾吐一口浊气,下一刻,猛然杀至兵势具相面前,双锏当头就是砸下。
“当我是软柿子!”
万莫敌眸光微凛,心念一动,兵势具相不避不躲,挺枪直刺,赫然是要以伤换伤。
但闻一声轰鸣,绿沈枪刺在金麟神胸口,却未能撼动其分毫,赤金双锏则左横右突——左横,金锏正将吴俢双锏架住,右突,赤锏刺进方进眉心些许,鲜血汩汩淌下,可对方的长槊也横贯金麟神腰部。
正是此时,忽听得一阵锣鼓声响彻寰宇,却是十字战舰处传来。
“你们败了!”
兵势具相缓缓收起绿沈枪,金麟神的瞳孔赤光微闪,显然是还要再战,
“你很不错!”
方进狞声一笑,猛上前半步,令赤锏再刺进眉心些许,这一刻,贾兰清楚自己败的很彻底——他的赤锏被对方的头骨死死挡住,血肉更将麟四十六夹得生疼,对方根本没有拿出全力,而自己却是黔驴技穷。
锣声再次摧响,吴俢缓缓收回兵刃,让开身位。
贾兰明白这个意思,但仍不愿放弃。
锣声第三次催响。
金麟神缓缓放下双锏,转身,路过吴俢身旁,径自赶回十字战舰。
“赢了!”
朱和壁双目赤红,狠狠一挥拳头,却扯动伤势,不由龇牙咧嘴,可却撞上自家老子那对“狠厉”的双目,登时如遭雷击,好似斗败的公鸡。
“陛下,”
李疏雨开口,帮朱和壁解了围,
“我们赢了!”
朱慈炯一挑眉头,在他看来,打败贾兰这个无名小卒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是将己方的情报暴露给敌人,这明摆着就是田忌赛马,他不相信李疏雨看不出来。
但他们眼下的确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所以这场“胜利”得是实打实,是以有意拉高声调反问道:
“我们赢了?”
李疏雨再次为二人的默契惊叹,扫了眼整个大殿,肃然回道:
“的确,这一次他刘毅派出的大将籍籍无名,或是田忌赛马之计!
但臣以为不是!
这贾兰何许人也?小荣国公嫡系子孙,刘思之外侄,甚至有传言说刘思之是他的假父,所以能被授予异能量传承,诸位都清楚异能量的奇特,只要有足够强大的信念和合适的历练,七天踏足金仙境绝不是问题!这贾兰已经有了这个潜质!
而跟随的他的风林火山更是他刘思之一手打造的亲卫部队,全部修行异能量,结阵后直接让贾兰跨过那个门槛!
所以,他们不是下驷,是一匹黑马!
三位真人能在片刻之内将这匹黑马斩落,灭其威势,此乃全胜!
臣已迫不及待下一场的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