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布铺好,留孟辛在堂屋陪满满,大人们开始忙活起来。
杀鸡杀鸭,揉面剁肉,郑则和鲁康烫鸡鸭除毛,连周爹也得捧了个小簸箕摘菜剥蒜。
郑老爹回到隔壁,取出井中的新鲜猪肉,切成条状的漂亮五花肉直接冷水下锅煮成白肉,分成两份后,再和鸡鸭、各色糕点炸物等一起郑重先摆上供台,点香祭祖。
他端着另一份回到新房上香:“郑则啊!抱满满磕头吧,磕完还得去隔壁。”
郑则洗净手去抱郑怀谦时,孩子捧了个黄色的馒头埋头在啃,啃一口朝孟辛笑一下,一起吃比较有趣似的,一个馒头也不知要使什么力气,啃得小身子憋劲儿颤动。
想摸一把他的小脑袋,伸手又记起他扎了揪揪,只好作罢。
郑则作势要拿开馒头:“郑怀谦,去磕头了,磕头放炮,结束回来再啃。”
满满不肯放下馒头,一拿走皱眉就要哭,郑则只好任他抓着,可不知怎么的,抱他起来又不肯了,孩子一直往后仰,空着的那只手更是推阻不停。
咋个意思啊,早上还亲亲热热,一会儿不见就不认人了。
郑则只当他和孟辛玩得正好,不愿走,便道:“乖了,阿爹抱你磕头,等会儿再和你小叔叔玩。”
孟辛看得明白,三两口将自己的馒头塞进嘴里,拍拍手,含着食物话音发闷地道:“唔唔,满满唔唔唔……,太呜呜。”
“什么叽里咕噜的,话都黏一块儿去了,咽下再说。”郑则皱眉,一面兜住不停后仰假嚎的儿子。
孟辛捶了两下胸口使劲儿咽下,说:“大哥,满满不想靠近你,太臭了。”
“哪来的臭……”郑则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拔过鸡毛,不由弹了一下儿子脑门,“娇气。”
满满目送阿爹回房,委屈地朝小叔叔瘪了一下嘴,又低头去看自己的馒头。
郑则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周爹摆好蒲团,点燃了一把线香分给众人,他将主祭让给小则:“带孩子拜一拜吧。”
后者听话照做,抱着孩子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抬头看向供台道:
“列位先人在上,孙儿郑则带小儿郑怀谦给先人们磕头了,怀谦今日满周岁,乳名唤作满满,生得白胖康健、眉清目正,已能扶床学步、咿呀学语,今日行抓阄礼,望祖宗保佑怀谦无病无灾、平安长大。”
看着阿爹说完,满满眼神清澈地呜啊学话。
大人们站在一旁含笑看他,周娘亲上香后提醒道,“小宝啊,别忘记菩萨娘娘,带满满去拜一拜菩萨娘娘吧。”
燃香三柱,周舟抱满满跪下时,小娃娃稍一挣扎,两人差点一起往前跌了去,一直留意儿子的周娘亲眼疾手快拉住,哭笑不得地点点满满额头:“你呀你呀,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快乖一些吧。”
“菩萨娘娘在上,”
佛台一角清净干净,鲜花生气盎然,烛火轻轻摇晃。
周舟磕头后虔诚道,“信子一家蒙菩萨护佑,家中今日添喜,小儿满满周岁了,阖家上下欢喜不尽,菩萨娘娘大慈大悲,还望往后能继续看顾照拂,保佑满满无病痛磕碰,顺顺当当平平安安,信子一家当日日供奉,不敢懈怠。”
两处家中皆上香祭拜后,受尽祝福的满满在鞭炮声中哭了一通,又在家人的哄逗中恢复笑颜。
院中摆桌放椅,厨房饭菜飘香,宾客们也慢慢上门了。
“弟弟——”
武宁脸上有震惊之色,提着礼品进门就喊,“不得了了,你家葫芦怎么这么大个!真嫩,还不摘吗?”
周舟叉腰站在门廊,有点得意,刚笑两下又慌忙走下去抓着人问:“你没掐吧?前院葫芦架结的葫芦,是要留到入秋后做水瓢和酒葫芦的,有指甲印就不好看了。”
武宁一听,略带心虚地后退两步,从林淼怀中接过圆圆塞到弟弟怀里,僵硬扭开话头道:“呀呀真热闹,郑怀谦呢?让我也抱一抱吧~”
月哥儿笑盈盈走上来捏了一把粥粥的脸,小声道:“他掐了。”
说完飘然离去,跟在宁宁后面进了堂屋。
“坏宁宁!”周舟刚想追上去质问,臂弯中的圆圆忽然瘪嘴哭起来,小娃娃皮肤白,哭两声脸就红了,他只好停下哄道,“哦哦不坏不坏……”
守在旁边等着的林淼伸手抱过,笑道:“不好意思啊舟哥儿,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
周舟刚想说话,身后有人喊:“舟哥儿,恭喜呀,恭喜满满周岁了。”
沈遥应邀而来,一手提着礼品,一手还抱着一捧连叶带杆的树枝,正朝人笑。周舟走近一瞧,枝桠上攒着簇簇碎金似的黄色小花,他惊讶道:“桂花呀!”
“院中桂花开了,香味极浓,”沈遥将枝桠交给他,温和笑道,“家里商量明日打桂花,我猜你喜欢,打之前折了几枝带来给你。“
“我可太喜欢了!”周舟深深嗅了一口,满脸陶醉,沈遥见状笑意更甚,“喜欢就好。”
“快快进屋,宁宁和月哥儿也在,屋里有好多小娃娃呢。”
他迎人进屋,招呼遥哥儿坐下后立马将其中一枝插进佛台花瓶中,一枝插在供台,转了一圈,最后一枝放在堂屋正中的红布上,如此一来,整个堂屋便弥漫着若隐若现的桂花香气。
中庭又传来一阵脆嫩的大呼小叫。
“哦呦,地上竟有孩子跑了。”周爹一走出厨房,身前就有个小影子哒哒跑过,定睛一看是个脸蛋红彤彤的胖小子。
阿福边跑边喊:“花,花!”
“慢点!一脑袋扎进荷池怎么办?”林秋紧张喊道,他赶紧推了一下大儿子,“看紧阿福呀!”
林磊不敢多言,追上两步一把抄起儿子夹在胳肢窝下。
这个娃娃后面,还有个小娃娃。
“唔,唔唔……”滚滚追不上人,着急指着阿福回头看阿公,武阿叔朗声笑道,“你也喜欢荷花啊,好好,阿公抱你去看花,去看鱼……”
这两家人一来,前院中庭和堂屋也不空了,新房顿时变得热闹。
周娘亲瞧了一圈,没瞧见英红的身影,刚问了一声前院就传来回答:“我和素娘在小菜地呢!你家的花啊菜的,可真好看,葫芦真大个,嫩的咧!”
嫩?呀!“可别掐呀!那是小宝种的……”周娘亲赶紧去前院。
方素和武婶子津津有味在小菜地里四处看,见她来,方素笑道:“你家真漂亮,菜种得好,花开得灿烂,多看几眼精神都好了,能不能与你讨些花种?尤其是各种花色的蜀葵,我也想在山脚种点。”
周娘亲开心捂嘴:“都是我家小宝种的,蜀葵种子最多,等花谢了我叫他送去给你。”
两只大鹅示威似的扬起翅膀叫唤,跟在两位女娘身后伺机而动,还没能伸脖子呢,迟一步走来的小树就跟他阿爹告状:“就是这两只大鹅!特别凶的,他咬过胖妞呢,还想咬我,它们谁都想咬。”
李力见大鹅离妻子越走越近,三两步走过去伸脚吓退:“去去去。”
门外有人笑:“谁在说我家胖妞呀?那大鹅还在吗?”
胖妞儿伸头伸脑往里瞧,她身边的大人挺着肚子,出来迎客的周舟上前扶住曼姐儿:“在呢,可凶了,你走路慢点。”
来客陆续上门,都欢欢喜喜迎进屋了,今日可真热闹呀!周爹站在门口张望,他家在响水村没啥来往的人,便问身边的老哥:“还有谁没来?”
郑老爹交握双手施施然道:“还有林成章那老小子呗,哦,还有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