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几人开始给母羊割草捆了,近来孟辛的小账上只出不进,离卖荷花的季节还远着呢!
他好羡慕鲁康,给人犁田有钱拿,给人杀猪有钱拿,平日去镇上出摊卖猪肉也有钱拿……
哎,他说罢埋头敲土块。
还是好好种他的菜园子吧!种菜能省菜钱,省钱就当赚钱了。
荒地菜园子鲁康早已抽空翻好,犁过的地,泥土一垄一垄拱起,还需人用锄头敲碎土块,细细耙过才可以种东西。
孟辛如今就在干这活。
小树捡起地上另一把短柄的小锄头,蹲在地上帮他一起敲,一边念道:“辛哥儿,你大哥呢?周舟哥呢?满满呢?”
听他快把家里人问完了,孟辛疑惑道:“满满和我大娘在家呢,其他人都有活干,小树,你咋了啊?怎么净问我家里人。”
小树哦一声,语气仍不见欢喜,他又问:“辛哥儿,我想像小山一样养鸭子,你觉得可行吗?”
他都从冬天想到春天了,前两日又与爹娘提了一嘴,说是可以,可一直也不见带他去买小鸭。小树去年割草存下的钱,给赛虎买皮环和铃铛用光了,哎,他现在有点愁。
愁钱不够,愁不知道能不能养活小鸭。
孟辛见他问得认真,便停了手里的活,摘下头上的草帽蹲下来扇风:“想养就养,不养怎么知道可不可行?你能养活小鸡崽,怎么会养不活小鸭?”
说到此处,他骄傲地用草帽拍拍胸膛:“我家五只小鸭都是我养大的,小鸭变大鸭,大鸭又孵小鸭,如今都能吃上鸭蛋了,养嘛,早养早吃蛋。”
一番话说得小树极为动心。
他也想养……
“可我没钱了,买小鸭苗要钱,我不想问爹娘要。”
“为啥?”
“不为啥。”
孟辛仔细辨认他小树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只当他与爹娘闹矛盾了,“好吧,可惜我家大鸭子还没孵小鸭,小山家有没有?多少钱一只?”
“五文钱一只。”
孟辛一愣,继而猛地站起身:“这么贵!我找他说去。”
镇上卖五文钱一只就算了,在村里怎么也卖五文钱?还是不是好朋友了,孟辛戴上草帽,气冲冲就要去找人。
小树忙拉住他解释:“辛哥儿你等等!等一下!小山家的小鸭崽不是破壳就卖,是养了一个月才卖的,他说一个月的小鸭不容易死,卖价也贵点。”
孟辛想了想,勉强赞同:“行吧。”
不过他还是觉得五文钱一只有点贵,养五只就二十五文了……小树眼里全是等他拿主意的依赖信任,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从孟辛心底油然而生,他说:“你等等,我去问我大娘,若我家今年春天能孵出小鸭,我便宜点卖你!”
说罢不等人回答,他便拔腿往青砖大屋跑。
看着辛哥儿背影消失,小树继续低头敲土,才慢慢往前挪了几步辛哥儿就回来了。孟辛喘着气说:“我大娘说不定会孵出来……算了,去小山家买吧,你跟我来。”
“去哪儿?”
孟辛没回答,扯着人一起往新房走,小树乖乖跟在他身后。
走到新房后院,孟辛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身对小树说:“养一只也是养,养几只也是养,你买五只吧?小鸭我陪你去挑,二十五文钱先借你,你可记得还我啊!”
“辛哥儿……”
没想到自己犹豫挣扎如此久的一件事,来找了辛哥儿一趟,竟就这么轻轻松松解决了,小树大为震撼。听到辛哥儿借钱给自己,又大为感动。
加之这两日情绪低落,如此冲击下,小树瞬间眼泪汪汪,说话也带了哭腔:“辛哥儿,你怎么这么好啊,呜……”
“嘘嘘嘘!”
小汉子怎么说哭就哭啊!
没钱赚就算了,借钱出去怎么还得安慰人?哎。
小树还在哭,孟辛尴尬极了,绕着人着急劝道:“你别哭呀,快停!我婶娘和迎月哥在观荷亭刺绣呢,听到了肯定来问,你想大家都来看你哭吗?”
小树听话抬袖擦泪,渐渐止了泪意。
他似乎没有不应该在小哥儿面前哭的自觉,擦完眼泪,坦坦然然露出整张脸,看人时鼻子眼睛仍是红红的。
“草帽你戴着,遮遮脸,”孟辛摘下帽子递给他,交代道,“别哭了啊,你等着,我去拿钱,咱这就去小山家,我回来还要开荒呢!”
“嗯!”小树戴好帽子等在后门。
两个小孩很快再次碰面,一起往村里走去了。
孟辛不知道的是,他才安慰完身边哭的这个,而被他哄骗在家的满满此时也在哭嚷呢。
好不容躲开小孩跑去荒地菜园子敲泥块,孟辛回来找大娘就被抓住了,满满惊喜大叫,抓着小叔叔衣摆不放,没法了,孟辛只好骗小人说想吃馒头,让他去厨房给自己拿一个。
满满毫不生疑,乐颠颠去了。
口中还高兴念道:“宝拿一个,拿一个,吃吧!”
没想回来满屋子找不到人,呜哇大哭,自己走到院门想去新房找,结果打不开大门,气得当场坐地上仰头嚎。
郑大娘哭笑不得跟在后面,“起来了,阿奶帮你开门,只许在门口等啊,外头有坏人来抓小孩,可不兴出去乱走。”
满满又气又怕,可怎么拉阿奶,阿奶也不陪他一起出门。
他只好捧着大馒头坐门槛上哭,哭一会儿啃一口,咽下了再呜呜两声,一直巴巴望着外头,嘴里喊着哒哒,喊小叔叔,累了又低头啃两口。
郑大娘搬了椅子坐在门廊做针线活,抬眼就能见着那小背影。
听到孩子哭声,周舟悄悄从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站在堂屋大门边不敢出去,生怕等会儿就回不了房了。郑大娘回头道:“没事儿,他好着呢,你回去写吧。”
满满在门口坐了许久,大馒头啃了一半也不愿回屋。
还真叫他等来了人。
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院门口,满满肿着眼睛呆坐原地,眼看是阿祖下了车,还没反应过来喊人呢,后头又停下一辆马车,这回下车的人认不到了。
那人一身紫色锦袍,飘飘然走到满满跟前。
秦少爷背着手弯腰打量,好奇道:“小孩,馒头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