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是来找郑敏大夫的,想借几本中医基础理论的教材看看,元大夫说我调理身体,也得懂点基本原理,配合起来效果更好。”许沁说着,又扬了扬手里的资料,“顺便把基金会项目前期的一些文献梳理思路,拿给郑大夫看看,她之前说对建筑学也挺感兴趣。”
郑敏在一旁笑道:“许沁太厉害了,生病还在研究项目。你那思路我看了,特别系统,从气候、材料、成本到施工工艺都考虑到了。”
方别看着许沁虽然清瘦但精神不错的样子,心里也为她感到高兴。“身体是第一位的,学习、工作都要量力而行。晓娥那边,我会跟她说,前期工作不用赶得太急。”
“谢谢方主任关心。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每天做些脑力劳动,反而觉得充实。”许沁笑道:“元大夫也说,适度的、有兴趣的工作,对心情和恢复都有好处。”
许沁说完,又看了看方别,似乎想起什么,从那叠资料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方主任,这是我这两天整理的校舍设计初步思路,您帮我看看有没有大方向上的问题。“
方别接过来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条理倒是清楚。
先列了西北地区几种典型气候带的特征,再对应分析建筑材料的耐候性要求,最后附了三套不同规模的平面布局草图。
虽然是手绘,但线条规矩,比例也大致对得上。
“不错。“方别把纸递还给她,“思路对了,先摸清需求再动笔。不过许沁同志,你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养身体。这些东西不急,慢慢来,一个月后再给晓娥看也不迟。“
许沁点头应下。
这时,元雅也从隔壁的处置室出来,看见几人都在,便笑着招呼:“方别来了?正好,我刚给一位腰腿痛的老同志做完针灸,正想找你呢。”
“师姐,有什么事?”方别问。
“还是周守诚和郑敏他们小分队的事。”元雅在诊桌旁坐下,“他们打算在第一次宣讲时,加入一些简单的中医养生功法演示,比如八段锦里的几个动作,或者穴位按摩。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但得确保动作标准、讲解到位,不能误导群众。我想着,宣讲前,是不是我来给他们做一次培训,把要讲的内容和演示的动作先过一遍?”
“这个建议太好了!”周守诚立刻道,“我们正愁有些中医理论讲不透呢。有师叔把关,我们就更有底气了。”
方别也深表赞同:“师姐肯出面指导,那是再好不过。这样,等他们的方案通过院务会,第一次宣讲前,专门安排半天时间,请师姐给他们做培训。内容上,就以常见病的家庭预防和简易保健方法为主,突出实用、安全。”
“行,就这么定。”元雅爽快答应。
几人又聊了几句,方别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又对周守诚和郑敏嘱咐了一句:“方案修改好,尽快给孙院长送去。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来问我。”
“知道了,老师。”两人齐声应道。
离开中医诊室,方别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医院的行政楼,想看看孙长河回来没有。
刚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孙长河洪亮的笑声,似乎在跟谁通电话。
方别敲了敲门。
“进来!”孙长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方别推门进去,只见孙长河正拿着话筒,脸上带着笑,看见他,立刻对电话那头说:“老李,先这样,我这儿来人了,回头再聊。”说罢挂了电话。
“方老弟!正想找你呢!”孙长河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热情地拍了拍方别的胳膊,“今天你们那个联合工作组挂牌,怎么样?顺利吧?”
“挺顺利的,三方都表了态,章程和初步方案也通过了。”方别在沙发上坐下,“孙老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两件事。”孙长河在他对面坐下,神情认真了些,“第一,你昨天说的那个健康宣讲小分队,周守诚和郑敏今天上午就把方案初稿给我送来了。我看了一遍,框架不错,年轻人有想法,肯干。我已经批了,让他们再细化一下,下周一院务会上过一下,就算正式立项了。”
方别心中一喜:“那太好了。有院里支持,这事就能长久。”
“第二件事,”孙长河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市卫生局刚发了个通知,要求各医院上报下半年重点工作和创新项目。我琢磨着,你们试点办搞的那些个事,比如健康宣传进工厂、进社区,还有高原联合考察,这些是不是也能作为我们医院参与社会治理、服务国家战略的亮点报上去?这对医院争取资源、提升影响力有好处。”
方别接过文件看了看,思考片刻道:“孙老哥,你的想法我明白。试点办的工作,离不开基层单位的支持,红星医院在其中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比如周守诚他们的宣讲,就是在医院支持下开展的。高原项目将来如果需要医疗支援,医院也是重要力量。这些都可以作为医院工作的延伸和贡献来体现。但有一点要注意,材料里要突出医院的配合和支持角色,而不是主导。毕竟主体工作是试点办在牵头。”
“这个分寸我懂。”孙长河点头,“就是要把我们医院‘服务大局、主动作为’的姿态体现出来。具体的材料,我让院办来写,写好了你先帮我把把关,别踩了线。”
“行,没问题。”方别答应下来。
两人又聊了聊医院近期的工作,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方别站起身。
“快回快回。”孙长河也站起来,“孕妇的事是大事。需要什么药材或者医疗上的建议,随时让元雅过去看看。”
“谢谢孙老哥。”
方别从医院出来时,晚霞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他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傍晚的街道上。
路过一家副食店时,他想起乐瑶最近爱吃酸的,便停车进去,称了半斤话梅,又买了一小包山楂片。
回到家,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薛文君正在厨房里炒菜,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挺早啊。”
“嗯,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方别把自行车停好,提着话梅和山楂片走进厨房,“妈,我买了点话梅和山楂,给乐瑶开开胃。”
“正好,她今天中午胃口一般,晚上我熬了小米粥,炒了个醋溜白菜,正愁她吃不下呢。”薛文君接过东西,看了看,“这山楂片不错,等会儿我用开水泡几片,给她当茶喝,助消化。”
方别洗了手,想去看看乐瑶,却见乐松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份报纸。
“爸,您今天回来得也早。”方别打招呼。
“嗯,下午的会结束得早。”乐松盛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坐下,展开报纸,“你那个挂牌仪式,怎么样?”
方别走过去,在岳父旁边坐下,简要地把上午的情况说了一遍。
乐松盛听完,放下报纸,点了点头:“开局顺利就好。跨部门的事,最难的就是第一步。第一步走稳了,后面只要按章程来,不出大纰漏,就能推进下去。你提到的国家政策风向,点到为止是对的。领导们心里都有一本账,你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我记下了,爸。”方别虚心受教。
这时,乐瑶从屋里慢慢走出来。她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脸色有些疲惫,但看见方别,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回来了?”她走到方别身边坐下,“今天顺利吗?”
“顺利。”方别握住她的手,感觉有些凉,便用双手捂了捂,“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在屋里躺着没盖毯子?”
“盖了,可能是血液循环不好。”乐瑶任由他捂着手,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话梅袋子上,“你买的?”
“嗯,给你开胃的。妈说你中午吃得少。”
乐瑶拿起一颗话梅放进嘴里,酸得眯了眯眼,但脸上却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吃,正好想吃点酸的。”
薛文君端着饭菜出来,看见小两口的样子,脸上也带了笑:“行了,先吃饭。吃了饭再腻歪。”
晚饭是小米粥、醋溜白菜、一小碟酱黄瓜,还有薛文君特意给乐瑶蒸的一碗鸡蛋羹。方别给乐瑶盛了粥,又往她碗里夹了些白菜。
乐瑶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些鸡蛋羹和白菜,又就着话梅喝了几口山楂水,脸色看着红润了些。
“对了,方别。”乐瑶忽然想起什么,“今天下午,街道的王姨又来了,说上次讲座后,有好几个老同志照着周大夫说的办法做腿部按摩,感觉腿脚轻快了不少,非要送点自家种的青菜感谢。王姨推不掉,给带了一小捆过来,我让妈收厨房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真心为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方别感慨道,“周守诚和郑敏他们这事,算是做对了。”
“是啊。”乐松盛接口道,“老百姓最实在。你为他们做一点好事,他们都记在心里。这比什么奖状、表扬都管用。”
乐瑶将最后一口鸡蛋羹吃完,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方别:“明天你就要回医院坐诊了,那些老患者怕是盼了很久。”
“是啊,郑敏说名单上十七个人,都是老病号。”方别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有几个是慢性病急性发作的,拖不得。”
薛文君在一旁收拾碗筷,插话道:“那你明天早点去,别让病人等太久。中午能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吧,如果病人多,可能就在医院食堂对付一口。”方别站起身,帮着把碗筷端进厨房,“妈,您别忙了,我来洗。”
第二天一早,方别照例起了个大早。
他先到院子里打了趟拳,活动开筋骨,又洗了把冷水脸,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薛文君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煮鸡蛋、一碟咸菜丝,简单但管饱。
“今天去医院,中午不回来吃了,别等我。”方别三口两口吃完,擦了擦嘴,起身去拿挂在门后的外套。
“等等。”乐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塞到他手里,“带着路上吃。上午看病人费神,别饿着。”
方别接过苹果,心里暖烘烘的,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走了,你好好在家歇着。有什么事让妈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去吧。”乐瑶站在门口,目送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方别蹬着车,一路顺畅地到了红星医院。他把车停在车棚,锁好,径直往中医诊室走去。
郑敏已经到了,正在诊室里整理病历,桌面上摆着一摞整整齐齐的病历本。看见方别进来,她立刻站起来:“老师,您来了!名单上的十七位患者,我已经按预约时间排好了顺序,有几位来得早的,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好,开始吧。”方别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又洗了手,在诊桌前坐下,“第一个是谁?”
“第一位是张大爷,六十八岁,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咳嗽气喘半个多月了,在外院用过抗生素和止咳药,效果不好,特意来找您看看。”郑敏翻开第一本病历,简要汇报。
“请张大爷进来吧。”
诊室的门被推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老人被家属搀扶着走进来。
老人佝偻着背,呼吸急促,嗓子里呼噜呼噜地响着痰音,面色也有些发暗。
方别站起身,亲自扶老人坐下,又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和舌苔,然后才开始搭脉。
张大爷,您这病有多久了?”方别一边搭脉,一边温和地问。
“有......有十来年了。”老人喘着气说,“每年入秋就犯,今年特别重。咳得晚上睡不好觉,一咳就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