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别接过稿子看了看，连连点头：“林老，您这一改，果然通顺多了。就按您说的改。”
他拿起笔，把林老的建议誊写在稿子上，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问题，这才把稿子收进文件袋。
“行了，稿子没问题了。”方别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林老，小赵，你们先去吃饭吧。我还有点事，要去趟百货商店。”
“哟，方主任，您还亲自去逛百货商店？”小赵笑着问。
“家里那位想吃麦乳精，还得给孩子买几块棉布做尿布。”方别笑了笑，“下午我再回来，跟你们一起把明天会议的座位牌摆好。”
“行，您去吧。”林老摆摆手，“路上慢点。”
方别出了卫生部大院，骑上自行车，往百货商店的方向骑去。
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自行车碾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百货商店离卫生部大院不远，骑车十来分钟就到了。方别把车锁好，走进商店。
商店里人不多，几个柜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方别先去了食品柜台，买了一罐麦乳精，又称了半斤奶糖，想着乐瑶偶尔嘴馋了可以吃一颗。
然后他去了布匹柜台，挑了几块质地柔软的棉布。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见他挑得仔细，便问：“同志，是给孩子做尿布吧？”
“对，刚出生的小孩，皮肤嫩，得用软和的布。”方别用手摸了摸布料，“这个怎么样？”
“这个好啊，是纯棉的，吸水性好，透气。”售货员热情地介绍，“您要多少？”
“来两米吧。”方别算了算，“够做二十来条尿布了。”
售货员麻利地量好布，用纸包好，又用绳子捆结实：“同志，您拿好。这布洗几水会更软，您回去先用温水泡一泡，晾干了再裁。”
“谢谢您。”方别接过布包，付了钱，又去卖婴儿用品的柜台看了看，买了一小包婴儿爽身粉和两双小袜子。
从百货商店出来，方别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把东西挂在车把上，骑上车，往家的方向骑去。
回到家，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薛文君正在厨房里炒菜，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正好，饭快好了。”
“妈，我买了麦乳精和棉布。”方别把东西提进厨房，“麦乳精给乐瑶喝，棉布给孩子做尿布。售货员说洗几水会更软，您先泡一泡。”
“行，我下午就泡上。”薛文君接过东西，看了看，“这布不错，软和。你吃饭了没？”
“没呢，赶回来吃。”方别洗了手，走进里屋。乐瑶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把书合上：“回来了？事情都办完了？”
“差不多了。”方别在床边坐下，“明天水利部的技术骨干到京，上午开全体会议。下午我争取早点回来陪你。”
“我没事，你别老惦记我。”乐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你吃饭了吗？妈炖了排骨汤，你喝一碗。”
“好。”方别站起身，扶着乐瑶慢慢走出里屋。
薛文君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一盆排骨萝卜汤，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快吃吧，别凉了。”薛文君给方别盛了碗汤，“下午还要去部里？”
“去，明天会议的座位牌还没摆好，我得去盯着。”方别喝了一口汤，味道醇厚，“妈，您也坐下吃。”
“我吃过了，你们吃。”薛文君在旁边坐下，看着方别吃饭，脸上带着笑意，“你这人啊，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以后孩子出生了，可不能再这么拼命了。”
“我知道。”方别扒了口饭，“等高原项目上了正轨，我就把精力多放一些在家里。”
乐瑶在一旁听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方别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方别帮薛文君收拾了碗筷，又陪乐瑶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葡萄架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
“方别，”乐瑶忽然开口，“你说，孩子出生的时候，你能陪在身边吗？”
方别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地说：“能。我一定在。”
乐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下午两点，方别又回到了卫生部大院。
试点办的办公室里，林老和小赵已经把明天会议的座位牌摆好了。方别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每个人的名字和职务都写对了，位置也安排得合理，这才放心。
“林老，小赵，辛苦了。”方别在桌前坐下，“明天会议，咱们提前半小时到，再检查一遍会场。茶水、点心、暖壶、茶杯，一样都不能少。”
“放心吧，方主任。”小赵拍着胸脯保证，“我都检查三遍了，保证万无一失。”
林老也点点头：“小赵做事很细心，我下午又让他去后勤催了一遍物资，高压锅和红景天都已经入库了，明天一早就能装箱。”
“好。”方别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林老，小赵，你们先忙。我去趟医院，看看周守诚和郑敏明天的宣讲准备得怎么样了。”
“您去吧。”林老摆摆手，“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
方别出了试点办，骑上自行车，往红星医院骑去。
到医院时，已经快下午三点了。中医诊室里，周守诚和郑敏正在对着人体穴位模型练习按摩手法，元雅在一旁指导。
“老师，您来了！”周守诚看见方别，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我们正练着呢，师叔说我们手法还不够熟练。”
“练得怎么样？”方别走过去，看了看穴位模型上的标记，“这几个关键穴位，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郑敏点头，“足三里、合谷、内关、神门、涌泉，这几个常用穴位的位置和按摩手法，我们都能背下来了。”
“光会背不行，得会讲。”方别拿起一个穴位模型，指着足三里穴，“你们想一想，如果明天宣讲的时候，台下的群众问你们，按这个穴位有什么用，你们怎么回答？”
周守诚想了想，说：“足三里是胃经的合穴，按揉它可以健脾和胃、补中益气、通经活络。对于胃痛、腹胀、便秘、消化不良都有很好的调理作用。”
“说得对，但太专业了。”方别摇了摇头，“群众听不懂什么‘合穴’、‘补中益气’。你得用大白话说：足三里这个穴位，在膝盖下面四指宽的地方，经常按揉它，可以帮助消化、增强体力、预防感冒。简单好记，一学就会。”
周守诚恍然大悟：“老师，我明白了。不能光讲理论，得讲群众听得懂、用得上的东西。”
“就是这个道理。”方别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第一次宣讲，不用紧张，就当跟街坊邻居聊天。内容要通俗，态度要亲切，多互动，多示范。遇到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就老老实实说这个问题我记下了，回去查了资料再告诉你，千万别不懂装懂。”
“老师，我们记住了。”郑敏认真地点头。
方别又看了看他们的宣讲提纲，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放心。
“行了，你们继续练吧。明天宣讲，我如果有时间，会去现场看看。”方别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明天上午水利部的技术骨干到京，我要去参加一个协调会，可能来不了。你们自己好好干，有拿不准的，随时问元师叔。”
“知道了，老师。”
方别出了中医诊室，又去孙长河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医院近期的工作。孙长河对他提出的健康宣讲小分队的想法赞不绝口，说这是医院服务社会、扩大影响力的好路子。
“方老弟，你那个小分队，要是搞得好，我想在全院推广。”孙长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茶杯，“到时候，每个科室都成立一个宣讲小组，定期下社区、进工厂，把健康知识送到群众家门口。”
“那敢情好。”方别笑了笑，“不过，孙老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让周守诚他们把这一炮打响，再考虑推广的事。”
“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孙长河放下茶杯，“行，先看看他们明天第一场的效果再说。”
“嗯，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方别站起身，“明天我那边还有会，就先回去了。如果明天宣讲反响好，医院这边可以考虑先做个简报，上报市卫生局，也算咱们医院响应国家号召、服务基层的一个亮点。”
孙长河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既肯定了年轻人的工作，又能为医院争取资源。行，明天宣讲一结束，我就让院办去了解情况，写简报。”
从孙长河办公室出来，方别没有直接离开医院。他想了想，又折回中医诊室，推开门时，元雅正拿着银针给一个模型人偶演示进针角度，周守诚和郑敏在旁边看得聚精会神。
“师叔，老师。”两人见他去而复返，都有些意外。
“我忽然想起个事。”方别走进去，在桌边站定，“明天宣讲，除了讲秋冬呼吸道疾病预防和穴位按摩，可以再加一个小环节。”
“什么环节？”周守诚问。
“现场答疑。”方别看着两人，“你们在提纲最后留出十五分钟，让听众自由提问。问题可以五花八门，头疼脑热、腰腿酸痛、失眠多梦，甚至小孩厌食、老人便秘，都行。你们现场解答，能答的当场答，拿不准的记下来，回去查资料或者问我、问师叔，下次宣讲时集中回复。这样，宣讲就有了延续性，群众会觉得你们是真心实意想帮他们解决问题，而不只是完成任务。”
周守诚和郑敏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兴奋之色。
“这个办法好！”郑敏立刻拿出笔记本，“老师，那我们得准备得更充分一些，把常见病的家庭调理方法再梳理一遍。”
“对，心里有底，才不怕问。”方别赞许地点头，“也不用太紧张，群众的问题大多围绕日常生活，不会太刁钻。关键是态度要诚恳，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元雅在一旁听着，微笑道：“方别，你这脑子，转得就是快。这么一来，宣讲就不是单方面的灌输，而是双向的交流，效果肯定更好。”
“我也是临时想到的。”方别笑了笑，“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明天好好发挥，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离开医院，方别又回了趟试点办。
方别回到试点办时，天色已近傍晚。办公室里，林老同志和小赵还在核对明天会议的最后细节，见方别进来，林老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方主任，您回来了。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周守诚和郑敏他们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第一场宣讲，我让他们加了个现场答疑的环节。”方别在桌前坐下，端起小赵刚倒的热水喝了一口，“林老，明天的会议议程和座位安排，最后确认一遍吧。”
“都在这儿了。”林老把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推过来，“议程按您和郑司长商定的，八点五十五入场，九点整开始。张部长秘书代表讲话，郑司长主持，您介绍项目背景和前期进展，水利部王副司长、地质部李副司长依次表态，然后讨论并通过工作组章程和联合考察初步方案。预计十一点半前结束。”
方别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时间安排紧凑，很好。座位牌都摆好了？”
“摆好了，按您下午确认的。”小赵在一旁应道，“茶水间也准备好了，六把暖壶都灌满了开水，茶叶和点心也按您说的，茉莉花茶和稻香村的牛舌饼、枣花酥。”
“好。”方别把材料放下，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明天是关键的一步，工作组能不能顺利运转，就看这次会议能不能开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