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涅盘莲最终的效果有点坑人,但至少林轻扬和苍陌的性命之忧算是解决了。众人在外折腾了数日,又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用过饭后便各自散去休整。
林轻扬和苍陌一路无话,安静地回到了苍风殿。
推开殿门的瞬间,林轻扬的脚步顿了一下。殿内的陈设与他离开时分毫不差,窗户上当初贴上的大红喜字依然醒目,惯用的黄金酒具静静立在案头,甚至连之前看了一半的账本,都还维持着摊开的角度。
一种强烈的、恍如隔世的虚幻感涌上心头。他当初是抱着必死的心情去和谈的,甚至连身后的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了,没想到转了一圈,竟然还能回来。
林轻扬无声地叹了口气,刚走到书桌前,目光忽然凝住。
那摊开的账本上,端端正正地压着一封信,信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休书!
这正是当初在浮生阁,他为了把苍陌逼走,当众扔给他的。
林轻扬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紧接着,身后传来“吱嘎”一声轻响,殿门被重重合上。
他转过头,苍陌正站在门边,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手上却“咔哒”一声,熟练地落了锁。
之前因为妖气引发的狂乱已经平息,那对毛茸茸的狼耳和尾巴早已收了回去。此刻的苍陌,眼神清醒,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轻扬,像是一只在领地里冷静审视猎物的头狼,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嚣张。
“眼熟么?”苍陌下巴微抬,视线落在那封休书上,声音沉得发哑。
林轻扬倒是一派从容,没有半点心虚,指尖夹起那封信笺晃了晃,轻笑道:“还留着呢,看来你还挺喜欢我的字?”
苍陌眼神暗了暗,大步上前,高大的身躯欺近,两只手“砰”地一声撑在桌沿,将林轻扬严严实实地圈在自己和书桌之间。
“不留着,怎么跟你算账。”苍陌低下头,那双琥珀色的狼眸盯着他,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林轻扬被迫往后仰了仰腰,双手撑在桌面上,却没躲,反而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你们狼,都这么记仇?”
苍陌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笑眼,喉结上下一滚:“是啊,你才知道?”
林轻扬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咱们妖王殿下,打算怎么算这笔账?”
苍陌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神幽深,
虽然经历了生死一线,很多误会都已解开,但他心里清楚,当初那场大婚是他强求的,后来的亲昵也是他硬要的。即便之前在船上林轻扬曾主动回应过他,可苍陌分不清,那到底是出于愧疚,还是安抚?
林轻扬从来没有给过他一句准话,也从未说过一句喜欢,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
“林轻扬,我们之间……”苍陌压低了声音,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林轻扬的耳廓,姿态暧昧,可扣在桌边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到底算什么关系?”
林轻扬愣了一下,对上他眼底的忐忑,心下了然,这狼崽子哪里是要算账,分明是借着休书的事在这讨名分。
林轻扬看着他,有些无奈地笑笑,随后抬起手,抓住了苍陌撑在身侧的手臂,轻轻拨开。
苍陌眉头一皱,虽然不情愿,但并没有强行用蛮力困住他,目光追着他,便见林轻扬走到圆桌旁,拿起那封休书,凑到了跳动的烛火上。
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林轻扬就这么静静地捏着信角,直到那两个刺目的字迹在火光中化为蜷曲的黑灰,才将余烬随手扔进了香炉。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苍陌的目光跟着那飘落的灰烬,喉咙发干,明知故问。
“你觉得呢?”林轻扬拍了拍指尖的灰,挑眉反问。
“我不懂。”苍陌不依不饶,得寸进尺,似乎非要逼他说出那句自己最想听的话。
可林轻扬并没如他的愿,反而手指搭在腰带上,轻巧地解开腰带,沾满灰尘与干涸血迹的外袍被他随手剥落,扔在地上,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领口松垮地敞着。
苍陌吸了一口气,移开视线:“你别来这套。”
林轻扬却只是冲他轻轻一笑,转身就往内殿走。
“你要去哪?”苍陌皱眉追问。
林轻扬停下脚步,回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勾引:“洗澡,要一起么?”
苍陌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轻扬已经冲他暧昧地眨了下眼,转身走进了屏风后的浴池。
苍陌不甘心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抗拒不了本能一闪身跟里了进去。
浴池里水汽氤氲,升腾的白雾模糊了视线,而林轻扬已经脱得干干净净,闭目靠在池壁上。
因为刚吃了涅盘莲,原本这几天磕碰出的淤青和擦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在水波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听见脚步声,林轻扬睁开眼,隔着水汽看向站在池边的苍陌,挑逗地勾了勾嘴角。
下一秒,苍陌身上的黑色长袍瞬间化作一缕妖气消散,“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高大的身影直接砸进水里。
根本不给林轻扬开口的机会,苍陌带着一身滚烫的水汽扑了过来,一把掐住他的后颈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林轻扬被抵在湿滑的池壁上,顺势抬起双臂攀上对方宽阔的脊背,闭着眼纵容了这场掠夺。
水波激烈地拍打着池沿,交错的呼吸在氤氲的白雾里很快乱成了一团。
“林轻扬,你就是故意的。”苍陌喘息着咬牙切齿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水汽中亮得灼人,“每次都这么激我,你就喜欢我这样是不是?”
“说得好像……你不喜欢......似的。”林轻扬笑着喘了口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苍陌呼吸一沉,再次将头深深埋进林轻扬的颈窝。片刻后,一个低哑到了极点的声音,伴随着嘴唇讨好般的轻蹭,落在了林轻扬的耳畔:
“林轻扬,你……喜欢我吗?”动作凶狠,声音却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与不安。
林轻扬喘息着,视线在迷蒙的水汽中渐渐散焦。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水城的那场大雨,冰冷的雨水,满地的鲜血,还有手心里那半截冷硬的断剑。
其实他没有那么大义,在那个几乎十死无生的绝境里,支撑他硬生生劈开一条生机、执拗地活到今天的念头,其实简单得有些自私——
他只是见不得他的阿七死。
他舍不得这只倔强又孤独的狼崽子,落得那样凄凉的结局。
浴池里激烈晃荡的水波渐渐平息了下来,只剩下水珠顺着肌肤滴落的微响。
苍陌依旧像一只不安的困兽,埋在他的颈侧,呼吸有些发紧,等待着那个他渴望了太久的答案。
林轻扬垂下眼,微微偏过头,嘴唇贴上那只发梢还在滴水的耳朵,声音微哑,却带着越过无数生死的释然: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