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野芒在袭洛依面前接连受挫,面上更是难看,不过他素来对袭洛依逆来顺受,仍是软声道:“好!既如此,我也不必再讲些什么。还有一事,斩荒与潘姑娘生米已成熟饭,我也只好答应下来,你意下如何?”
袭洛依斜了他一眼,冷冷道:“那潘姓女子也配被称作姑娘?我看你这一双昏目与厉斩荒一般模样,毫无用处!
如此有心计女子万不能进御剑山庄!你答应那是你的事,我可不会答应!”
厉野芒叹口气:“好,那也只好令他们住在城西宅子,总需为咱们将来孙儿留个宅院。”
袭洛依低头默不作声,厉野芒只觉无趣,也只好对厉若恬道:“若恬,我沿路买了点胭脂水粉及点心等物,待会差人送到你房中。”说罢又看了袭洛依一眼,这才一脸幽怨转身离去。
京城之外三十里地有处小集市,是周遭乡民自发聚集而成,每逢初九、十九、二十九日成市。
时日四月初九,小集之上已有不少小贩集结,大到牛驴,小到花草皆有售卖,门类倒也算齐全。
一群红绿衣衫的孩童正围在一扁担货郎面前叽叽喳喳,他扁担两头担着两个黝黑柳木筐。
其中前面的摆着不少草编、木雕、泥狗、木刀木剑等小物件,后面的则是蜂糖饼、山药圆子、杏酪、琥珀蜜果等各类小吃点心。
货郎满脸络腮黑须,一双眸子颇为伶俐,有几个想要伸手窃走木雕的孩童,皆被他用柳枝轻轻抽到手背之上。
其中一个黑胖小儿张嘴大哭,不一会儿一对矮胖夫妇走上前来低头问了两句,而后那男的一脸猪肝之色,张口骂道:“你这短命鬼,竟敢打老子的心头肉!”说罢一脚踢在柳木筐上,将面前十几个孩童惊得跳向一边。
货郎看了一眼,扶住扁担喝骂道:“你这黑猪!你家小黑猪做了三只手,我替你教训教训又如何?”
“呦呵!你这干猴子,竟敢骂老子,当真是活腻了!”说罢举起沉甸甸且肉嘟嘟的拳头,向货郎鼻子打了过去。
货郎将头一偏,出手在胖子左胸凸起之处狠狠拧了一把,直将那胖子痛得嗷嗷直叫:“哎哟哟,老子奶子!老子奶子!”而后捂住左胸蹲在地上直冒冷汗。
货郎哼了一声,轻蔑道:“你这黑猪,再惹老子扒了你的皮!滚!”
胖子掀开衣衫一瞧,只见他乳突那处一片漆黑,小心翼翼出手碰了碰,顿觉锥心刺痛,口中斯哈有声,又是一阵冷汗涔涔而下。
有心起身反击,却又觉这货郎手劲太大,自己似是占不得便宜,也只好一巴掌打在胖儿头顶:“你这不孝子!竟给老子惹祸!走!”
孩童见他们一家悻悻然三口离去,这才嬉嬉笑笑复又围在一处,各自举着铜钱买了心仪之物,而后相互炫耀一番之后各自离去。
一瞬之间,货郎身前空无一人,只余货郎坐在扁担之上兀自举着酒葫芦,慢悠悠口对口饮酒。
不远处传来肉菜香气,天九远远道;“来只炸野鸡!”
那处是一挂旗酒肆,东家是一个矮瘦的白胡子老头。
油锅之中正炸着四五只野鸡,随意挑了一只最小的待要捞出,却听那货郎道:“这只最小,你三钱一只我岂不是吃了大亏?换最西面那只最大的!”
老头心下一沉,西面那一只的确是最大,原本想着留下当作自己下酒菜,想不到那货郎眼尖的很,也只好将这一只捞出,在肉案之上狠狠切好了,为货郎送了过去。
“你方才岂不是还在与那三只黑猪吵嘴,怎知我锅中哪只野鸡最大?”
货郎一脸得意之色:“自你一下锅我便看了一眼,其间又瞥了三四眼,自然知晓。”
老头举起大拇指笑了笑,接过三钱之后嘴角一撇,轻轻骂道:“你这双狗眼倒也厉害!”
酒肆那处尚有三伙人,总计十五六人,围在石桌之上饮酒吃菜。这些人都是过路的泥脚行商,此刻手中货物卖得七七八八,各自凑些钱两吃酒解乏。
一人放下青瓷酒杯,咂咂嘴道:“听说朝廷那处又出了大事,你等可曾知晓?”
一人道:“四皇子逃离京师,四下招兵买马造反之事?”
众人放下碗筷望向这几人,一人见了洋洋得意,轻咳一声道:“你等可知四皇子因何造反?”
众人皆竖起耳朵,那人更为得意,故作玄虚的又夹了一口菜,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半晌才道:“此事知情之人甚少!我若讲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其余人露出失落之色,对面一人一拍桌子道:“乡村野地,天王老子也管不到,你怕个卵!”
其余人听了纷纷起哄:“讲!快快讲来,莫要憋屁!”
那人这才呲牙大笑,见众人等得不耐烦,这才双手一压道:“成了!俺讲就是了,不过谁也莫要乱传!”
“废什么话!”
“好好好!这几日不知谁人发了讨伐檄文,其上有当今皇帝在太子之时所犯的荒唐之罪。
其中有暗抢八皇子西洲国和亲公主之事,有其克扣西洲国年供之事,更有甚者言他派人杀了母舅及八皇子,要其当即退位!”
“哦!四皇子这才出走京城,这是要起兵造反……”
“嘘……莫要声张,莫要声张!”
货郎静静听完众人之言淡淡一笑,手中野鸡吃剩了半只,将剩下半只放到柳木筐里,起身向京城走去。
集市不远处疏林之中隐着两个乞丐,其中一个望着货郎背影道:“这厮虽是有些古怪,不过咱们跟了一路,他除了卖货吃酒,也就是方才与那胖子对骂之时露了一手……”
“那也算露了一手,你去窑子不会这一招?”
“嘿嘿,近些日子手头紧,已多日不曾抓那白软之物,似是有些生疏了,倒不如今夜你做个东……”
“你手头紧怎地不去寻刘寡妇?她一颗菜足矣。”
“前几日憋得无法方才去过了,身上也只带了一块蒸饼,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奶奶的,这年头就连刘寡妇都涨价了,当真是活不起了!”
“哎!今日又无那厮踪迹,回堂口无赏银可拿,如何能去那处练手?”
“倒不如……我看那货郎手劲颇大,乃是可疑之人,回去之后便报他就是那厮,反正现今那厮无人敢惹,谁人敢去核查?如此岂不是自寻死路?”
“咦!你小子倒是个鬼灵精!如此倒也可瞒天过海!就按你讲的办!我去追那货郎,你且回堂口禀报,等得了赏银,咱们再去寻刘寡妇……”
“好个没出息的货,有了银子自然是去红闺坊!那处皆是浑圆的白软之物!”
“好好好!这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