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岛和我最初所想的没有区别。
这里就是荒无人烟的小岛,被一座座群山分割成了两部分。
而在这的岛上只能看到累累白骨,还有散落在地上的弹壳……在最初文岛争端开始后,大夏和东瀛曾在文岛爆发小规模的冲突。
当然,这冲突并没在大夏传播开来。
当时正值人民脱离战争的苦海,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一些,官方不想造成舆论的恐慌。
带领我们的是大夏的官方人员,起初我们来到小岛上,就是搬运这些尸骨,大夏军人的尸骨送到船上,而东瀛那些杂碎则直接扔进海里喂鱼。
我本来年事已高,这些一起而来的年轻人都照顾我,就帮我把我的那份给做了。
我对此很是感激。
晚上我们就睡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
板房很不结实,就是用薄薄的金属板搭建而成的,尤其到了深夜,呼啸的海风吹的板房呜呜作响,板房哐当哐当的剧烈摇晃,总感觉会随时塌陷。
我将那把毛瑟c96藏在了枕头底下。
那是把德国制造的手枪,有个学名又叫驳壳枪,在抗瀛战争那十几年间,大夏军人普遍都是用的这种手枪。
手枪是丈夫的。
几十年前,我与他初次相遇,他就让我帮他把这把手枪藏起来。
当时东瀛鬼子剿的凶,若是被发现了全村都得跟着遭殃,我就将这手枪埋藏在家中地窖的土里。
我原本以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把它拿出来。
可文岛毕竟是靠近东瀛,当时纠纷冲突还未解决,鬼子随时有登岛的风险……我就想着带上这家伙,说不定能保命。
原本是没有子弹的。
可在岛上,众人在干活的时候,我就瞎溜达,在一处野草地里找到了两盒驳壳枪的子弹,原本按照规定这玩意儿是要上交的的,可我私藏下来,想着保命用。
在岛上的日子过于有些无聊了。
所幸允许我们给家里写信,一个月可以写一封。
起初,我写的信,下个月老大就会给我回信,他总是说会过段时间来看我,还让我在这边照顾好自己,听到老大说的那些家长里短,老二十甚至考上了大学,我心里真是开心极了,暖融融的。
我每个月最盼望的日子,就是给家里孩子写信,然后收到他们的回信。
可持续了也就半年……
我的信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了。
一晃几年过去。
天堂岛上的居民,陆陆续续的都走光了。
很多人来到天堂岛,本身就是为了那每年的一千块钱,感觉攒的差不多了,能回去做些小本买卖,便回去了。
还有的受不了天堂岛的孤独感,毕竟在这座小岛上,什么吃的玩的都没有,过得完全是原始人的生活。
只有我还在岛上待着。
我想着能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我这余生也没白活,真要是上了天堂,也能给丈夫一个完美的交代,我没愧对这些孩子。
只是令我最为难过的是,给我寄信的人也没了。
在天堂岛过了三年后,那些官方人员就陆续离开了,我连写信这唯一令我幸福的事情也做不了了,更别提盼着孩子们给我回信。
在这漫长无聊的岁月中,唯一坚持我在这里的,是孩子们的幸福。
当年太奶用尽人生最后阶段,托举我未来的人生,我想我这风烛残年的人生早已没了用,不如给孩子们做养料,让他们人生焕发新的光彩。
这一待,便是十年。
天堂岛只剩我一个人了,所有人都走了。
唯一一个跟我还待在岛上的,来自福省那边偏远村落的一个半老女人,她是因为家中男人和孩子,当年都死在了抗瀛战场上,心灰意冷来了天堂岛。
在前些日子,下海捕鱼,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去。
第十一年,我产生了幻觉,总感觉丈夫和孩子们都陪在我身边,我总对着岛上的树木胡乱说话。
我给每棵树木都做上了标记,丈夫、大儿子、二女儿……
第十二年,我意识变的有些模糊了,我双腿双手变的僵硬,我已经六十好几岁了,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但我在一座山上,发现了金灿灿的黄金!
金矿!天堂岛有金矿!
我要叫孩子们回来!我要告诉孩子们!这里有金矿!我们永远不会缺钱了!他们不用把老母亲困在小岛上,也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了!
可是……
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去,我被困在小岛上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不知该如何离开这里。
直到我在天堂岛的第十三年。
一群捕鱼的渔民,开着破旧的船只来到这座小岛。
他们看到我这位浑身长满毛发,脏兮兮的白头发遮住了面容的老太太,吓的还以为是这座孤岛上的野人。
直到我开口说话,他们才对我卸下防备。
“我的天?文岛事件的居民?”
渔民们听到我说的,完全怔住了。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国家成立了文岛县,也就三年时间,东瀛那边爆发了金融危机,国内一片混乱,就没再和大夏争抢文岛了!”
“文岛县早就被废除了啊!”
“你怎么还在岛上?”
我恍惚的晃了晃脑袋,大脑嗡嗡作响,我僵在原地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为首的渔民还在嘀咕。
“这不可能啊!文岛县那些居民,官方通报都失踪了,怎么你还活着……”
我听不懂他在胡诌诌些什么。
我满脑子都是金矿的事,于是我求渔民给我带一封信回去,渔民也欣然同意了。
我在信中写给大儿子,告诉他关于文岛金矿的事,当然我生怕渔民偷看这封信,于是我留了个心眼,写的信用的是我们那边的家乡话,有的家乡话没有此字,我便用拼音标注。
渔民们走的时候,问我回不回去。
他们想把我带回大夏,让我回到我的故土,对于很多年前那批勇于来到文岛的原住民,他们也是颇为尊重。
我拒绝了。
我得为孩子们守着这座金矿。
他们不缺钱了,自然会带我回家,我又能过上大家庭其乐融融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