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绿色的毒气如同毒蛇般在山谷间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斑驳的痕迹。山寨西侧的第二道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中毒的战士们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嘴角溢出白沫，原本紧握的步枪无力地滑落在地。
“机枪手！给我压住鬼子的冲锋！”赵强红着眼睛嘶吼，他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胳膊滴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他一把扯下衣襟，胡乱地缠在伤口上，端起机枪就朝着日军扫射。
三连的战士们已经打光了所有的手榴弹，他们上好刺刀，准备和冲上来的日军展开白刃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他们知道，现在多坚持一分钟，主力部队就多一分撤退的希望。
马浩博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他看着阵地上不断倒下的战士，心如刀绞。后山被堵，正面和西侧都被日军攻破，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那条只有他和几个老战士知道的秘密地道。
这条地道是当年土匪修建的，直通山后十里外的黑松林，入口藏在指挥所后面的石壁里，外面用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极为隐蔽。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动用这条最后的退路。
“传令兵！”马浩博猛地转身，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立刻通知各连，放弃所有外围阵地，向指挥所集结！王虎带一连在正面阻击，李刚带二连掩护中毒的战友撤退，赵强带三连断后，所有人十分钟后在指挥所集合！”
“是！”传令兵敬了个礼，转身冲进了硝烟之中。
马浩博快步走到指挥所后面，用力推开那块重达千斤的巨石。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地道入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他点燃一支火把，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地道深处，然后转身对身边的警卫员说道：“去把那个铁皮箱子拿来。”
警卫员很快抱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马浩博从脖子上摘下一把钥匙，打开了箱子。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还有半张烧焦的地图。
他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包揣进怀里，贴身藏好。这就是日军不惜动用毒气也要找到的绝密情报——日军在华北地区的兵力部署图和特务名单。半个月前，地下党的联络员冒着生命危险将这份情报送到山寨，还没来得及转移就牺牲了。上级命令他务必将情报安全送到军区总部，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营长，大家都到齐了！”王虎浑身是血地跑了进来，他的帽子不见了，头发被硝烟熏得焦黑，“正面的鬼子已经冲到半山腰了，我们快顶不住了！”
马浩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战士。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布满了灰尘和血迹，有的人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人拄着步枪才能站稳，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坚定，没有一丝恐惧。
“同志们，”马浩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现在我们已经被鬼子包围了，后山的退路也被堵死了。但我们还有一条生路，就是这条地道。等会儿大家依次进入地道，不要拥挤，照顾好受伤的同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否则鬼子很快就会发现地道入口，我们谁也走不了。”
“营长，我留下！”王虎第一个站了出来，拍着胸脯说道，“一连是尖刀连，断后的任务交给我们最合适！”
“营长，我也留下！”赵强也站了出来，“三连的兄弟们都不怕死，愿意和一连的同志们一起战斗！”
“不行，”马浩博摇了摇头，“三连伤亡太大，必须跟着大部队撤退。一连留下一个排就够了，其他人跟我走。”
“营长！”王虎急了，“一个排怎么够？鬼子有上千人，一个排撑不了多久的！要留就留下整个一连！”
“这是命令！”马浩博的脸色沉了下来，“王虎，你带着一连的主力掩护大部队撤退，我留下一个排断后。”
“不行！营长，你不能留下！”所有战士都异口同声地喊道，“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胡说什么！”马浩博厉声喝道，“我是营长，我必须对全营的战士负责！你们的任务是把情报安全送到军区总部，这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情报在，我们的牺牲就有价值！”
他看向一连一排长周大勇，说道：“周大勇，你带着一排的兄弟们留下，给我们争取半个小时的时间。半个小时后，你们立刻炸毁地道入口，然后想办法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明白吗？”
周大勇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明白！营长，保证完成任务！一排的兄弟们，跟我来！”
三十多名战士齐声应道，端起步枪就朝着指挥所外冲去。他们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座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我们走！”马浩博不再犹豫，率先钻进了地道。
战士们依次进入地道，受伤的战友被搀扶着走在中间。地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脚下的泥土湿滑，不时有水滴从头顶落下。大家都沉默着，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就在这时，指挥所外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日军已经冲到了指挥所门口，周大勇带着一排的战士们和日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杀啊！”
“小鬼子，我操你祖宗！”
“跟他们拼了！”
喊杀声、惨叫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透过厚厚的石壁传进地道里。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他们知道，那些留下来的战友，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马浩博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他不能让战友们的牺牲白费，必须带着大家安全逃出去，必须把情报送到军区总部。
地道里的时间仿佛过得格外漫长，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出口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战士兴奋地喊道。
马浩博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出地道。地道出口隐藏在黑松林的一处悬崖下，周围长满了茂密的灌木，极为隐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碎石和泥土从悬崖上滚落下来。
马浩博猛地回头，望向山寨的方向。只见山寨上空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指挥所的方向火光冲天。
他知道，周大勇和一排的战士们，为了不让日军发现地道，炸毁了地道入口，也炸毁了自己。
所有战士都摘下了帽子，默默地低下了头。山谷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仿佛在为牺牲的战友们哀悼。
“营长，我们现在怎么办？”李刚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问道。
马浩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说道：“我们去黑风口，和游击队会合。然后想办法绕过日军的封锁线，把情报送到军区总部。”
就在这时，侦察兵突然从树林里跑了出来，脸色苍白地说道：“营长，不好了！黑风口方向发现大批日军，他们正在搜查过往的行人，看样子是在堵截我们！”
马浩博心中一惊，立刻拿出地图查看。黑风口是通往军区总部的必经之路，日军竟然提前在那里布下了埋伏。
“难道我们队伍里有内奸？”赵强皱着眉头说道，“不然鬼子怎么会知道我们要去黑风口？而且连地道的位置，他们好像也有所察觉，不然不会把后山堵得那么死。”
马浩博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赵强说得没错，这次日军的行动太诡异了，他们好像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从调虎离山攻打新乡县城，到山寨被包围，再到黑风口被堵截，每一步都在日军的算计之中。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日军的喊叫声和军犬的吠声。
“八路在那里！快追！”
“别让他们跑了！”
马浩博抬头望去，只见几百名日军正朝着黑松林的方向冲来，军犬在前面疯狂地吠叫着，指引着方向。
“不好，鬼子追上来了！”李刚惊呼道。
马浩博立刻下令：“大家快进树林，利用地形和鬼子周旋！记住，不要和鬼子硬拼，我们的目标是把情报送出去！”
战士们立刻钻进了茂密的松林，消失在黑暗之中。日军冲进松林后，立刻分散开来，进行拉网式搜索。
马浩博带着队伍在树林里快速穿梭，日军的枪声和喊叫声在身后不断响起。他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思考着。内奸肯定就在队伍里，而且职位不低，否则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机密。
可是，到底谁是内奸呢？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脸色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油布包，还好，情报还在。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日军不仅在地面上追捕他们，更可怕的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内奸，随时都可能在背后捅他们一刀。
而他不知道的是，山本大佐此时正站在山寨的废墟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截获的电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电报上只有一行字：“猎物已进入黑松林，内奸已就位，随时可以收网。”
松针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军犬的狂吠声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死死钉在队伍身后。马浩博回头望去，只见几道黑影在树干间飞速穿梭，日军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乱扫，不时有子弹擦着树枝飞过，溅起细碎的木屑。
“机枪手断后！其他人跟我往密林深处走！”马浩博压低声音下令，同时一把拽住差点摔倒的卫生员小周。小周背上背着两个中毒昏迷的战士，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已经累得发白。
赵强端起机枪，对着身后的方向扫出一梭子，日军的追击节奏顿时慢了下来。“营长，你们先走！我带几个人把军犬解决掉，不然甩不掉这些畜生！”
“小心点！”马浩博点了点头，带着大部队钻进了更茂密的树林。
赵强带着三名战士绕到一棵大树后，从腰间解下几颗手榴弹，拧开盖子握在手里。很快，三条吐着舌头的军犬冲了过来，后面跟着十几个日军士兵。
“扔！”赵强大喊一声，四颗手榴弹同时飞了出去。
“轰隆！轰隆！”
爆炸声响起，三条军犬当场被炸死，冲在前面的几个日军士兵也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日军立刻卧倒，对着大树疯狂射击。
“撤！”赵强一挥手，带着战士们迅速消失在树林里。等日军冲过来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弹壳，八路军早已不见踪影。
另一边，马浩博带着队伍已经跑出了好几里地。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下令原地休息十分钟。战士们立刻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的人刚一坐下就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步枪。
卫生员小周赶紧拿出仅剩的几支解毒针，给中毒的战士注射。但解毒针早就不够用了，还有三名中毒严重的战士躺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营长，解毒针用完了。”小周红着眼睛说道，“再这样下去，他们撑不过今晚。”
马浩博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战士，心如刀绞。他咬了咬牙，说道：“前面五里地有个废弃的猎户村，我们去那里休整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草药。”
就在这时，通讯兵小陈突然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地说道：“营长，电台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没信号了，怎么修都修不好。”
马浩博心中一动，走过去拿起电台查看。电台的外壳完好无损，内部的线路却被人故意剪断了，切口整齐，明显是用剪刀之类的利器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