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宗主看完了，又看了一遍。
他那儿子突然将这些人给‘收集’起来干什么？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些人都是道基受损严重，已无药可医的人啊。
莫不是……
忽地，他眼神凌厉了起来，掐指一算。
然后他把玉简放下，抬起头看着眼前那片被魔气染红的天空。
“宗主，出什么事了？”副手小心翼翼地问。
顾宗主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副手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重大战略，久到战场上又炸了三朵灵光，久到传讯弟子都开始哆嗦了。
然后，顾宗主忽地笑了。
不是微笑，也不是苦笑，是那种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带着气音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笑。
“好啊！”
他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啊好啊！”
副手：“……”
他缩了缩脖子，也不知道二少宗主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把宗主气成这副模样？
宗主不会想冲回天衍宗去，把三少宗主打个半死吧？
“宗……宗主，您……”
“本宗主在这儿打生打死！”顾宗主没给他问话的机会，将手上的玉简往桌上重重一拍，语气里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奈。
“他倒好，把羲和从禁地里偷出来了，竟然偷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笑了一声。
“什么？！”
副手闻言，大惊。
他亦是天衍宗的副宗主，知道羲和在天衍宗代表着什么。
那位小祖宗可真是位祖宗啊，怎么能把羲和从禁地里偷出来呢，他这是想要干什么啊？
羲和那老家伙躺了万年之久，连他每次去看，都要在禁地外站上半个时辰才能进。
司星倒好，直接将人给偷……‘请’出来了？
怎么请的？
把禁地的长老都骗走了，还是直接偷溜进去的？
传讯弟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开口：“据……据说是用上了大少宗主的令牌，好像是您给的那枚。”
闻言，顾宗主闭上了眼。
他就知道，这双儿女就没一个省心的！
他以为自己刚才掐指算错了，又再次掐指算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
九转塑道丹啊！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上古丹方，已经失传不知道多少万年了。
一种能令道基重铸的丹药！
这种东西一旦现世，别说上仙域，整个修真界都会疯，甚至是神域，都会想来上仙域掺和上一脚的。
他那两个不省心的孩子，一个在外面发秘帖招人，一个在丹庐里炼制了那七枚丹药……
头疼，他都有些不想管这些域外天魔了！
“他们还真是嫌命长了！”他低声叹息，道。
副手终于忍不住了，“宗主，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你不懂。”
顾宗主摆了摆手，神色从恼怒变成了凝重。
他太了解上仙域了。
九转塑道丹的消息一旦传开，会引来什么？
这可不是一个两个觊觎的散修，而是整个上仙域的目光。
那些被困在洞墟境瓶颈千年万年的老怪物会来，那些为后辈道基受损而愁白了头的宗门会来，那些本就对天衍宗虎视眈眈的势力，更会来！
七枚丹药，七个人。
那两小东西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可好事做完之后呢？
顾宗主站在了望台上，看着远方魔气翻涌的天际线，忽然觉得眼前的域外天魔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至少天魔是明着来的。
而人心，是暗着来的啊！
“这两个不孝的东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可语气里的怒意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近乎心疼的东西。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柠柠那个丫头从小就是这样，面对力所能及的，能救的就救，不管代价多大都一样。
而司星，虽然从魔族出来，但心性从来都没有偏过，特别是后来还与他姐混在了一起，耳濡目染之下，也成了这副脾气。
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天塌下来都不怕！
可天塌下来的时候，总得有人顶着！
顾宗主深吸一口气。
“传本宗主令。”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从一个父亲的无奈，变成了一宗之主的决断。
“东线战事暂交副帅统领，我有要事需要离开片刻。”
副手一惊：“宗主，域外天魔正在……”
“我知道。”
顾宗主打断他。
“所以我不走，另一个分身去。”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灵光，那灵光起初只是一点，然后迅速膨胀，化作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
五官、身形、气度，甚至连眉宇间那道常年蹙着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一旁的副手：“……”
狠还是他们宗主狠，现在连分身都可以自主凝出另一个分身来了。
这要是换了他，可没这个本事啊！
“去吧，替我看着那两个不孝的小子，还有，别让任何人靠近栖霞境，谁来都不行。”
顾宗主对着对面的分身吩咐。
“谁来都不行！”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副‘九转塑道丹’的消息要是从栖霞境泄漏出来半个字，就拿对面分身是问的架势。
分身笑了一下，那笑容与对面的顾宗主如出一辙。
“放心，我比你狠。”
话音未落，分身已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之中，向着天衍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索证站在了望台上，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战局图前。
“东线再调五千人。”
他对着副手开口，语气恢复了统帅的冷硬。
“巨魔残魂不用管了，本宗主亲自去收拾。”
副手：“……是！”
他怀疑宗主是想把在两位少宗主身上受的气，全撒在那群巨魔的身上。
可怜的巨魔啊，要不是立场不对，他都想替巨魔同情三息了。
不过，他还是好奇，两位少宗主究竟是干了什么啊，能把他们连域外天魔都不放在眼里的宗主，气成这个样子？
他刚想再问一问，结果就被顾宗主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回去了。
……
分身的速度，比本体快三成。
不是因为修为更高，而是因为他心里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