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杀气。
是警觉。
如果外面的敌人能打，那里面伸进来的钉子，才最恶心。
李云龙站起身，在木棚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苏勇。
你留这些东西，本来是想拿来保命。
现在东西在我手里，你的命也在我手里。
苏勇慢慢抬头。
你想让我干什么？
李云龙咧嘴一笑，那笑意却一点都不热乎。
简单。
给石原送个信。
赵刚眉头一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勇也听懂了。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你要我骗他？
错。不是骗。李云龙俯下身，双手撑着桌面，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请他入局。
木棚外，风忽然大了起来。
门帘被吹得猛地掀开一角。
一个战士快步跑到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急。
团长。
东边山口外头，来了人。
不是鬼子大队。像是先头侦察队。
李云龙猛地转身。
赵刚也一下抬起头。
这么快。
比他们预料的还快。
苏勇坐在椅子上，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他知道，黑松垭这锅水，已经开始沸了。
苏勇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平静终于裂了。
那不是装的。
那是心口被人捅了一刀，还得硬扛着不出声。
看来真是你的东西。
李云龙拖过一把椅子，反着骑上去，双臂搭在椅背上，盯着他。
苏司令，你比我想的能耐大。
苏勇抬起头，沉声道：东西你拿了，人你也抓了。还想问什么，痛快点。
李云龙笑了。
可那笑意一点都不热。
我问你，石原现在人在哪。
苏勇没说话。
赵刚把几份电报摊开，手指在一行日期上点了点。
三天前，石原从河源县城调出一个加强中队，配了两门迫击炮，目标写的是黑风岭以西。
可黑风岭以西，除了你这个谷地，没有别的像样据点。
木棚里的空气一下紧了。
苏勇眼神一闪。
就这一闪，已经够了。
李云龙身子往前一探，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是给你送补给。
他是来接手你的。
苏勇的脸色变了。
那种铁青，不是愤怒。
是后知后觉的寒。
不可能。
他咬着牙，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给他办了这么多事，他不会动我。
李云龙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得不算重，却极响。
啪的一声。
旁边的魏和尚都愣了一下。
你替鬼子卖命卖傻了？
李云龙盯着他，一字一句往下砸。
你知道得太多，手里还攥着他的命门。换了你是石原，你留不留你？
老子都不用想。
我先毙了你，再把罪推给八路。
苏勇胸口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想反驳。
可嘴张了张，硬是一句都没吐出来。
因为这事，太像石原能干出来的。
木棚外忽然有人疾步跑来。
张大彪一掀门帘，脸上都是汗。
团长！北面山道发现烟尘！
像是大股人马往这边来，最少一个中队！
话一落地，木棚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李云龙站起身。
赵刚快步走到门口，往北边一看，山口尽头果然有一道灰线正贴着地皮卷过来。不是风，是人马带起的尘。
而且速度极快。
来得真巧。
李云龙冷笑一声。
刚打完，鬼子就到了。
苏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巧。
这是刀子落下来了。
他们不是来救我的……
他喃喃了一句，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
李云龙没理他，转头就吼。
吹哨！集合！
俘虏全部赶到谷底东侧，缴枪的和没缴枪的分开！
机枪架到北口和西坡，掷弹筒给老子搬上高点！
命令一道接一道甩出去。
整个谷地刚安静没多久，又猛地绷紧了。
战士们抱着刚缴获的武器四散奔跑，脚步砸得地面发颤。几个懂日械的老兵直接撬开木箱，咔咔几下就把歪把子和子弹链接上了。
王根生冲过来，张嘴就问。
打不打？
打个屁。
李云龙往北边看了一眼，眼神锋利得像刀。
咱们刚啃完一块硬骨头，嘴里还带血，再跟鬼子中队硬顶，那是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
东西全带走，带不走的烧。
赵刚立刻接上：地图文件最重要。武器弹药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就毁掉。
魏和尚已经拎着两个火把往西侧马车跑了。
可刚跑出去两步，就又折回来。
团长，这个姓苏的咋办？
李云龙回头看了苏勇一眼。
苏勇也在看他。
两个人目光一碰，谁都没躲。
片刻后，苏勇忽然开口。
我知道一条路。
李云龙没说话。
苏勇喉结滚了一下，嗓子发哑。
谷地西南角有条废矿道，外面看着是死路，其实能穿到老鸦岭背后。
石原不知道。
当年这条道，只有我和修矿的几个人清楚。
赵刚皱起眉。
你想拿这个换命？
苏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换命。
我只是突然不想让石原这么顺。
这话一出口，木棚里静了半秒。
李云龙忽然笑了。
早这么想，不就没今天这破事了。
他一摆手。
给他松绑，但枪别给。
魏和尚上去两下割开绳子，手却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只要苏勇有半点异动，他这一刀就能捅进去。
苏勇站起身，手腕被勒出两圈深痕。
他看着李云龙。
你真敢信我？
不信。
李云龙转身往外走。
但你要是敢带错路，我先毙你。
谷地里已经乱而不慌。
张大彪的人占住北侧土坡，三挺轻机枪交叉架开，枪口全冲着山口。王根生带人把入口的沙袋工事拆了一半，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直接往上浇火油。
俘虏被赶成一堆，抱头蹲着。
有人想跑，被警卫员一枪打在脚边，立马全老实了。
李云龙扫了一眼，问赵刚。
俘虏多少？
一百三十七。
带不走。
赵刚沉默了一下，点头。
这种时候，没有第二个选择。
不是心狠。
是现实。
带着一百多号俘虏翻山钻洞，等于背着一百多颗定时雷。鬼子一追上来，全得死。
李云龙抬高声音，冲着那群伪军喝道：都听着！
老子今天不杀你们。
枪留下，衣服里藏着的子弹、刀子、信号弹，全给我掏出来。谁敢耍花样，立刻埋了。
俘虏们一听能活，顿时跟倒豆子一样往外掏东西。
子弹。
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