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城中心那座李肃雕像的基座下方,一扇巨大的石质正门敞开着。
门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宽敞的大厅与攒动的人影。
福伯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走吧。既然遇上了,便一起去看看。
他没有给谢陈拒绝的机会,径直朝着那扇敞开的大门走去。
谢陈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李家正厅。
厅内灯火辉煌,数十盏悬浮的晶石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厅堂两侧站着十几名衣着华贵、气息沉稳的男女,应是李家旁系与宗族中的重要人物。
大厅正中的主位上,坐着一位身形高大、须发半白的中年男子。
他的面容依稀与李梦瑶有几分相似。
此刻,看向站在厅中与他正面对峙的那个年轻女子。
李梦瑶。
她依旧穿着那身简洁的青色劲装,长发以一根素色发带随意束起。
周身的气息被压得极低,但那脊背挺得笔直。
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剑尖直指主位上的人。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我说了,我不嫁。
梦瑶,李玄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家主权威,秦家三子与你年龄相仿,修为亦是同辈翘楚,秦家又是京南百年名门,门当户对,有何不可?
门当户对?李梦瑶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自嘲,父亲,你口中这桩门当户对的婚事。”
“究竟是秦家想要的是我李梦瑶这个人,还是我身上的青鸾血脉?
“亦或者……是为了梦琪?”
正厅内霎时一静。
那些旁系族人的目光在父女之间来回游移,没有人敢出声。
李玄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发怒。
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一种更加的语气。
如同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梦瑶,你自幼便知道,李家嫡女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婚姻大事,从不由个人意志定夺。”
“家族将你培养至今,为你倾注了多少资源,多少心血,你心中应当有数。”
“如今这镇海城的防线越来越紧张,家族需要你,你难道要拒绝吗?
培养?
“呵呵……”
李梦瑶的声音依旧很轻,但那轻中带着一丝几乎要碎裂的颤抖,“真的是您培养的我吗?”
“这一切难道不是母亲的功劳吗?”
母亲为我倾注心血的时候,您在哪里?
这句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插入了正厅之中那看似平静的谈话里。
李玄策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的锐利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威严。
梦瑶,你母亲的事,是意外。”
“你不该拿她来质问我!
意外。
李梦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那片颤抖反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雪般的平静,母亲为了让我能觉醒,深入异兽之地。”
“她带出了那瓶青鸾精血,为我洗髓伐脉。”
“因此经脉受损、本源重创,在床上躺了半年,最终没能熬过去。
“这些,您敢说您不知道吗?”
“呵呵——”
“您知道!”
“您一直都知道!”
“可您没有救她!”
“您怕母亲的锋芒,一直压在您的头顶。”
“所以……您选择了袖手旁观。”
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旁系族人的脸上,露出了或惊愕、或了然、或复杂的神情。
坐在李玄策身侧偏位的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
那是李玄策的续弦,李梦瑶的后母。
对方微微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没有说话。
李玄策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青鸾精血的事,我后来知晓了。”
“你母亲的付出,家族铭记在心。”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将你培养到今天这一步。”
“青鸾剑,20岁的五阶巅峰,破荆者第三小队队长。”
“全人族年轻一代中,能与你比肩者屈指可数。”
“你母亲若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骄傲?李梦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落在谢陈眼中,让他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她的女儿如今被当作筹码、被明码标价地送出去联姻。”
“她……真的会吗?
李梦瑶!
李玄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你今日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李梦瑶抬眸,看向主位上那位与她血脉相连却如同隔着万水千山的父亲。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深处。
那片如同深海般清冷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父亲,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我十二岁觉醒先天异能剑心通明,十四岁踏入三阶,十五岁四阶,十六岁五阶。”
“这十年来,我为李家挣了多少脸面?”
“多少战功?多少资源?东海边境三次小型兽潮,哪一次我不是冲在最前面?”
“天才的名号,是我一剑一剑杀出来的。”
“它,不是从您口中说出来的。
这些,我从未向您讨要过任何回报。
可您如今,要拿我后半生的自由,去换一个秦家的婚约?
我母亲当年拼上性命,为的是让我能活成和她一样,自己想要的模样。”
“一个能为自己做决定的、自由的人。”
“而不是活成您手上的一枚棋子。”
“用完就丢,丢了还要替您数钱。
李玄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
站在李玄策身侧的续弦夫人终于开了口。
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
梦瑶啊,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
“秦家家大业大,你嫁过去,便是一生衣食无忧、尊荣不尽。”
“何必为了那点年少气盛,闹得整个家族都不愉快呢?
李梦瑶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位妇人,唇角的弧度淡了几分:
为了我好?秦家三子去年在东海战场上失踪一事,您当真不知情?”
“他并非战死,而是临阵脱逃,至今下落不明。”
“秦家如今要的,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儿媳,来堵住那些风言风语罢了。
您口中的尊荣不尽,不过是送我去秦家做一块遮羞布。
妇人脸上的柔和笑容微微僵住。
姐姐,又一个声音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