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雷诺兹回到座位区时,先是被坐在过道边的几位同行拍了拍肩膀,他一一握手致谢,然后挤回自己的座位。
刚一坐下,他就侧过身,语气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韩导演,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全是现场想出来的,一个字都没准备。”
“你听到我说的了吗?我说我配得上这个奖。”他自己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像是他自己也被他的语无伦次逗乐了。
韩云飞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我听到了,说得很好,尤其是那句‘我会更努力地配得上它’,这句话比任何客套的感谢词都有分量。”
“收着吧,以后演戏的时候觉得累了,就看看这个奖杯。”
瑞安-雷诺兹用力点了点头,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小金人,像是还在确认它是真的。
他没有把它放下去,而是紧紧握在手里,感受着奖杯那光滑的质感。
安东尼-麦凯跟着坐回座位,他比瑞安稍微冷静一些,但眼眶还是红的。
“韩导演,虽然我刚才在上面已经说过一遍了,但我还想亲口对你再说一次。”
安东尼-麦凯面色一正:“谢谢你选择了我来演唐这个角色。”
韩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演技其实不错,所以这个奖是你自己拿到的,不是我给你的。”
安东尼-麦凯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舞台上的颁奖节奏没有因为这一段插曲而放缓。
接下来颁发了吉恩·赫肖尔特人道主义奖,获奖者是杰瑞-刘易斯。
这位年迈的喜剧演员拄着一根拐杖走上舞台,步履缓慢但稳当,接过奖杯之后站定,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席关于电影与慈善的话。
全场安静地听着,掌声在他结束发言时响起,比预想中更持久一些。
韩云飞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表情沉静。
他注意到坐在前排的丹尼-博伊尔此刻正襟危坐,目光直直地盯着舞台,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姿态比刚才紧绷了许多。
所有其他奖项都已经颁发完毕。
舞台上的灯光开始进入最后一轮调整,休-杰克曼重新从侧方走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走到舞台中央,而是先在侧方站了两秒,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全场。
嘴角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的笑意。
然后他迈步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好了,各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
“‘休,你说得够多了,赶紧把最后那个奖颁了吧,我们都饿了,颁奖典礼后的派对已经在等着了。’”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无辜的表情:“但在这之前,我得说几句。”
他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跟台下的人拉近距离。
“今晚我们颁了将近二十个奖,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忘了感谢自己的家人,有人在台上说了三分钟感谢词,最后被音乐赶下去。”
“你们知道的,我就是在说你们。”
话音落下,全场又响起了笑声。
等笑声渐熄,休-杰克曼再次开口,不过比起刚才要严肃一些:“但这就是奥斯卡的魅力,永远有人紧张到语无伦次,永远有人激动到忘了自己是谁。”
接着,休-杰克曼转过身,朝观众席的某个方向歪了歪头:“我听说有一个今晚已经上台6次的人,现在坐在第三排,手里的小金人多到快拿不住了.”
“韩导演,你不考虑分几个给旁边的人帮拿着吗?”
镜头扫向韩云飞,他坐在座位上,嘴角带着笑意,微微摇了摇头。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休-杰克曼收起笑意,目光变得更加认真:“说正经的,今晚最后一个奖项,也是分量最重的一个。”
“最佳影片。”
“这个奖代表的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成功,而是几百个人、上百个日夜、无数个小时的汗水、争论、妥协、和那些‘再拍一条’的瞬间的集合。”
他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今晚谁会拿到这座奖杯,但我知道,无论谁拿到,都值得今晚所有人站起来鼓掌。”
他退后半步,右手朝舞台侧方一伸:“话不多说,有请今晚最后一位颁奖嘉宾,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先生。”
灯光和掌声同时涌向舞台侧方。
斯皮尔伯格从侧方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比之前更正式一些的黑色礼服,手里握着那个白色的信封,走到麦克风前站定。
斯皮尔伯格站在麦克风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今晚我们见证了很多东西。”
“有人第一次站上这个舞台,有人时隔多年再次捧起奖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观众席:“这个房间里坐着的每一个人,过去一年里都用自己的方式讲述了一个故事。”
“有些故事让人笑,有些故事让人沉默,有些故事让人在走出影院之后还在思考……”
在他说话的空隙,他身后的巨型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先是一帧黑色的空镜,然后缓缓浮现出一段影像。
一条街道上,两个男人坐在一辆绿色轿车里,窗外的风景快速后退。
那是《绿皮书》的镜头。
紧接着画面切换,贫民窟的天际线在夕阳下铺展开来,《贫民窟的百万富翁》里少年贾马尔奔跑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
再切换,一艘轮船驶过海面,一帧帧画面记录了一个男人从衰老走向年轻,
《本杰明-巴顿奇事》里那些温柔的、带着时间刻痕的镜头依次闪过。
屏幕上的画面继续流转。
《米尔克》里西恩-潘站在演讲台上的侧影。
《福斯特对话尼克松》里尼克松在全国电视观众面前承认。
他在水门事件中误导、欺骗了美国民众,让整个国家失望。
斯皮尔伯格没有回头去看屏幕,但他的声音继续着:“这些电影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在试图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
“人是什么?”他微微顿了一下:“答案可能不一样,但提问本身就是意义。”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白色信封上。
全场安静得像凌晨的街道。
他拆开信封的动作不快不慢,手指沿着封口处缓缓划过,取出里面的卡片,低头看了一眼。